第一輛盾車壓到了豁口正下方。
厚重的木板遮擋下，陳虎只能看到盾車邊緣露出的清軍靴子和刀柄。盾車後面傳來清軍的號令聲，是用滿語喊的，他聽不懂，但聽得出節奏——那是在協調雲梯隊準備衝擊的訊號。
李秀才也聽出來了，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指節發白。經過剛才的教導，他己經能大概掌握這支槍的用法了。眼神從缺口往下瞄，呼吸有點急促，但槍口沒抖。他在盡力穩住。
“穩著，”陳虎低聲說，“別慌。等他們先動。”
盾車後面，雲梯開始往城牆上搭。第一架雲梯的頂端剛剛探出盾車的掩護範圍，幾個清軍士兵飛快地順著梯子往上爬，速度極快。
緊跟著第二架、第三架雲梯也從不同位置搭了上來。韃子配合老練，幾乎是同時發起了多點攀爬，顯然是想讓守軍顧此失彼。
“打。”陳虎扣動了扳機。
槍聲炸開的一瞬間，城頭所有端著衝鋒槍的弟兄幾乎同時開了火。十二把衝鋒槍齊射的聲音，在早晨的冷空氣裡震得人耳膜發疼。子彈不像之前那樣只從陳虎一個人的槍口裡打出去，而是從豁口兩側同時潑灑下去，彈道交織成一片，像一把看不見的鐵掃帚從城頭往下掃了一遍。
第一個從雲梯頂端露出頭來的清軍被至少五六顆子彈同時打中，連吭都沒吭一聲就整個翻了下去，連帶著把雲梯上另外兩個清軍也砸了下去。
第二架雲梯上有個清軍舉著盾牌往上頂，子彈打在盾牌上叮叮噹噹響了一陣，然後盾牌被射穿了，人跟著倒了。
但清軍這次沒有退縮。
盾車陣後面又湧出了更多的雲梯。清軍像螞蟻一樣從盾車的縫隙裡鑽出來，往城牆上攀。而且他們學乖了，不再集中在同一個位置，而是分散得很開，左右兩側同時往上湧，企圖拉開守軍的火力密度。
陳虎掃完一梭子，換彈匣的空檔，轉頭看了一眼兩側。
王鐵柱在左邊，蹲在垛口後面，端著槍探出半個身子往下掃，嘴裡罵著聽不清的話。子彈打完了他手忙腳亂換彈匣，趙老三在旁邊一邊扔石頭一邊罵他：“換快點！跟繡花似的！”王鐵柱急得滿頭汗，彈匣懟了兩次才懟進去。
右邊李秀才表現倒比預想的穩。他沒像王鐵柱那樣整梭子掃，而是照著陳虎教的辦法兩發點射，打一發瞄一下，槍口壓得低，幾乎貼在垛口上。
每兩三發彈就有一個清軍中彈，命中率在這樣混亂的場面裡並不差。旁邊的弟兄們也跟著他節奏，槍聲稀了反而更準了。
但清軍的數量優勢開始顯現。
雲梯架得越來越多，城頭的火力再密也做不到面面俱到。豁口左側有一架雲梯趁王鐵柱換彈匣的空檔搭上了垛口，兩個清軍一前一後翻上了城頭。
頭一個落地就是一刀，首奔離得最近的一個新兵。那新兵是剛划過來的，手裡只有一杆斷頭矛，看見清軍撲過來首接愣在原地，手裡的矛都忘了舉。
劉老西從側後方衝過來。
那個跛腳老卒跑起來明顯看著不方便，一瘸一拐的，但速度不慢。他手裡的腰刀短，刀口也舊，但揮得不花哨，就是一刀橫劈，結結實實砍在第一個清軍的大腿上。
清軍吃痛悶哼，刀勢偏了，斷頭矛的新兵這才回過神，下意識地把矛捅了出去，紮在清軍胸口。清軍往後倒，撞翻了後面跟上來的第二個清軍，兩個人滾作一團。劉老西上去又補了一刀，手法乾淨利落，從揮刀到收刀不過幾息。
陳虎掃了一眼這個畫面，沒時間表揚。他抬手兩發點射打斷了右側剛搭上來的一架雲梯繩結，雲梯嘩啦一聲連人帶梯子翻倒。
“鐵柱！左邊雲梯清掉沒有？”
“清了！”王鐵柱的彈匣終於換好了，一梭子掃掉左邊剛冒頭的兩個清軍，聲音喘得像拉風箱，“虎哥，彈丸不多了！”
“省著打！別掃，點射！”陳虎喊回去，自己拔掉一顆手雷的拉環，往城下盾車縫隙裡塞了進去。
手雷滾進盾車底下，炸開。
轟的一聲悶響，盾車歪了一下，木板被炸出個大洞，推車的清軍倒了好幾個。後面的清軍被炸得一頓，那架盾車暫時廢了。但旁邊還有好幾架，衝車還在往前推，木輪碾過凍土的嘎吱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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