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爾德尼的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嗓子眼像是堵了什麼東西,擠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含混的話:“你讓我......做內應?”
“做內應不好聽,叫雙面間諜吧。”陳虎拉過一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你幫我打聽范文程那邊的動向、清軍什麼時候再南下、打算走哪條路。這些訊息對我來說有用,對你來說順手就能拿到。你也不用每一件都告訴我,挑你覺得重要的說就行。作為交換,你家人不會出事,你自己也能活著回盛京,一家團聚難道不好嗎?”
額爾德尼低著頭沉默了很長時間。審訊室裡只有炭盆裡火苗偶爾炸開的噼啪聲和他粗重的呼吸聲。趙老三站在旁邊,手裡還攥著那把鉗子,鉗口上沾著未乾的血跡,在火光裡泛著暗紅的光。
最終他抬起頭,嗓子啞得幾乎不成調:“你說話算話?”
“我說話算話。”陳虎說,“你配合我,我保你活命,甚至還會送你一些情報。等你回去之後該怎麼過日子怎麼過,我不會派人去找你麻煩。”
額爾德尼閉了一下眼,然後又睜開了,像是做了一個這輩子最艱難的決定。
他張開嘴,開始交代,斷斷續續的,但每個字都清楚——他叫額爾德尼,鑲白旗牛錄章京,奉范文程之命帶人潛入濟南,任務是摸清陳虎部隊的規模和裝備情況,順帶製造混亂。
跟德王府管事接觸是他自作主張加的一步棋,想透過德王府這條線獲取更多的糧價和城防資訊,原本打算等走之前再彙報上去邀功。
陳虎一邊聽一邊讓李秀才在旁邊記錄,等額爾德尼說完了,又讓李秀才把記錄唸了一遍讓他確認無誤,然後按了手印。
做完這一切之後,陳虎沒有急著讓人帶他下去,而是坐在他對面想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另一番話。
“額爾德尼,你既然答應做這個雙面間諜,光靠剛才那份供詞不夠。我還有兩件事要你辦。第一件,你現在就手寫一封密信,內容是你和德王府管事之間私下往來的經過——時間、地點、交接了什麼、許諾了什麼條件——寫得越詳細越好,記得要添油加醋。信中表露德王其實己經知道自己是後金間諜,末尾署你的名,按手印。”
額爾德尼愣了一下:“這封信是要……”
“留著,有用。德王那邊我遲早要跟他算賬,有你這封信,我能一首拿捏他。”陳虎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你放心,這件事與你無關,就當是你加個班。”
額爾德尼沉默了幾息,雖然沒聽懂加個班是什麼意思,但還是點了點頭。李秀才遞上紙筆,他用右手拿起筆——左手還包著布,用不上力——歪歪扭扭地寫了一封滿文信。
寫完之後陳虎讓李秀才在旁邊譯了一份漢文對照,確認內容無誤,才讓額爾德尼在滿文原件上按了手印。
陳虎把那封信收好,又從抽屜裡拿出另一張紙放在他面前:“還有第二件事。你寫一封悔過書,內容很簡單——你痛陳後金朝廷殘暴無道、范文程刻薄寡恩、你替他們賣命十餘年卻連家人都護不住,今日幡然醒悟,願棄暗投明。末尾按手印。我需要你納個投名狀,保證你不會二次反水。”
額爾德尼聽到“痛陳後金朝廷殘暴無道”幾個字的時候,眼皮跳了一下。他遲疑了幾息,現在形勢比人強,他根本沒得選,然後低頭拿起筆開始寫。
他寫滿文比寫漢文快得多,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寫滿了大半張紙。
陳虎看不懂內容,讓李秀才譯了一遍,雖然措辭不至於破口大罵,但“刻薄寡恩”“鳥盡弓藏”之類的話都寫了進去,末尾還加了一句“今日之誓,天地共鑑”,並按下手印,態度倒是端正。
陳虎將兩封信平整地鋪在桌面上,左邊是德王那封言辭強硬的催命符,字裡行間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右邊則是額爾德尼親筆寫就、按了手印的投名狀,墨跡尚新,帶著幾分屈從與無奈。
這兩樣東西如今都攥在他手裡,便如同握住了兩把關鍵的鎖鑰。有了德王的催命符,他便能名正言順地壓制那位藩王的異動,教他不敢輕舉妄動、翻騰不起什麼浪花,乖乖地給自己爆金幣;
而額爾德尼的投名狀更是一道無形的韁繩,牢牢拴住了這位建奴信使的後路,即便他心思活絡、腳底抹油,有了這白紙黑字加手印的憑證,他也終究是跑不脫、甩不掉的。
他心裡清楚得很,一個雙面間諜能不能靠得住,光靠口頭承諾不夠,手裡得攥著實打實的東西。悔過書在手,額爾德尼就算回了盛京想反悔,也得掂量掂量這封信要是落到建奴手裡會是什麼後果。
做完這一切之後陳虎讓人給額爾德尼包紮了傷口,又讓伙房給他端了一碗熱粥。額爾德尼接過粥碗的時候手還在抖,粥湯潑了一些在桌面上,他也沒顧上擦,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陳虎站在門口看著他把粥喝完,讓趙老三把他帶下去安頓好,專門安排了兩個人“保護”他。
趙老三跟著陳虎出了審訊室,壓低聲音問:“虎哥,那兩封信你打算怎麼用?”
“德王那邊那封,等我去找他的時候用得著。至於悔過書嘛……”陳虎把那兩樣東西在手裡掂了掂,“就跟一把鎖似的,鑰匙在咱手裡,額爾德尼跑再遠也得回頭看一眼。”他把東西收好,拍了拍趙老三的肩膀,“對了,讓情報處的人儘快把額爾德尼和德王府管事接觸的時間地點整理出來,回頭我要用。”
趙老三應了一聲跑了。陳虎站在門口,初夏的日頭明晃晃地照在校場上,遠處的操練聲一陣一陣地傳過來。
。些一了天幾前比人的隊排,眼一了看候時的口門倉糧過路,走房營往轉,裡懷進揣信封兩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