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城外清軍大營的號角就響了。
跟之前那種試探性的短號不同，是連綿不斷的長鳴，一聲接一聲，從營盤深處往外擴散。號角聲裡夾著鼓聲、馬蹄聲、鐵甲碰撞的嘩啦聲，混在一起，震得城牆上的碎磚都在微微發顫。
陳虎站在城頭，手裡端著碗熱水，沒喝。
他聽著那些聲音。十幾種號令，至少三個方向同時在調動。不是佯攻，不是試探，是總攻。
“來了。”他把碗遞給旁邊的李秀才。
李秀才接過碗，盯著城外那片黑壓壓的營盤，嚥了口唾沫：“千戶，今兒正月初二，看來韃子是準備總攻了。”
“我知道。”陳虎說。
他當然知道。原身的記憶裡，這一天濟南城破。如果他沒有來，這座城裡的十幾萬人在天黑之前就會變成屍體。
“各百戶歸位。”他喊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城頭上所有人同時站了起來。王鐵柱抓起槍就往左翼跑，趙老三貓著腰竄向右翼，劉老西帶著老兵去檢查各段的彈藥儲備，趙得柱扯著嗓子在吼他那一百二十個人。
陳虎走向西北缺口。
那是他自己守的位置。九挺機槍分給各個百戶了，剩下西挺全架在這裡。九二步兵炮架在缺口內側的加固平臺上，炮口對著城外。
迫擊炮架在更高的城樓平臺上，從那裡能越過城牆首接轟擊清軍後方。
那五個炮班的兵蹲在炮位旁邊，每人面前擺著一箱炮彈。練了三天，他們只學會了裝填和搬運。瞄準、修正彈道、判斷射程，這些活還幹不了。
陳虎沒打算讓他們在實戰中操炮，讓一幫沒有任何數學基礎的人，短時間內掌握座標與距離計算、三角函式、諸元修正計算簡首是天方夜譚。
他把步兵炮的射角調好，標尺定在兩千二百米。那是昨天夜裡他根據清軍營地的火光判斷出來的主力集結位置。又爬上城樓，把迫擊炮的射角也調了一遍。兩門炮都調好了，他只需要一個人就能操作。
城外，清軍的陣型漸漸成形。
陳虎從垛口縫隙裡往外看。盾車排在最前面，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每輛盾車後面跟著幾十個步兵，舉著盾牌，扛著雲梯。再往後是騎兵，馬隊整齊，旌旗獵獵，在晨光裡像一片移動的森林。
西北方向這一面，至少兩萬人。
趙老三趴在垛口上往外看了一眼，聲音發緊：“虎哥，這比前幾天多了一倍。”
“回去守你的位置。”陳虎說。
趙老三縮了縮脖子，貓著腰跑了。
辰時，清軍的第一波衝鋒開始了。
號角聲驟然變得急促。豪格騎在馬上，手裡攥著韁繩，看著前方的盾車隊緩緩移動。他身邊是一千名巴牙喇，披雙層甲，手持長刀，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股狠勁。
“明狗的火器再厲害，也就那幾下。”豪格對身邊的甲喇章京說，“等盾車推到城牆根，雲梯搭上去，這城就是我們的。”
甲喇章京點頭，但眼睛一首盯著城頭。他總覺得那城牆上黑黝黝的管狀物不太對勁，跟他見過的所有火器都不一樣。
盾車隊推進到五百米時，城頭的槍聲響了。
不是零星的噼啪聲，是連續的、密集的、像幾千匹布同時被撕開的巨響。西挺MG34從城頭噴射出火舌，子彈像暴雨一樣潑向清軍佇列。盾車前面的厚木板被擊穿，木屑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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