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雲梯搭上了缺口左側的垛口。幾個清兵翻上城牆，被王鐵柱帶人堵住了。王鐵柱一刺刀捅穿了一個，槍拔不出來，首接鬆開槍抄起工兵鏟，一鏟子劈在另一個清兵臉上。
趙得柱那邊也搭上了雲梯。他的兵大多是老兵，肉搏不怵，但清兵太多，一波接一波地翻上來。趙得柱端著上了刺刀的98K，守在垛口邊，進來一個捅一個，槍管上全是血。
陳虎打完最後一顆步槍彈，來不及換橋夾，抓起手榴彈就扔。扔完三顆，清軍的攻勢緩了一緩。他趁機換了一個橋夾，五發子彈壓進去，繼續打。
城下的清軍越聚越多。火把照亮了城牆根，能看見清兵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爬。盾車橫在城牆根下，擋住了部分機槍火力。陳虎朝步兵炮的方向喊了一聲：“打一發，打盾車！”
炮班的兵反應很快，裝了一發炮彈，拉火。咚——炮彈打在城牆根前方几丈遠的地方，炸出一個大坑，氣浪掀翻了幾輛盾車。但距離太近了，步兵炮的射角調不到城牆根底下。
陳虎沒時間管炮了。缺口右側又搭上了兩架雲梯，趙老三那邊頂不住了，在喊人。
他跑過去，一邊跑一邊開槍。打完五發，又換了五發。一個清兵剛從垛口翻上來，被他迎面一槍打中胸口，整個人往後仰，摔下了城牆。另一個清兵舉刀朝他砍過來，他側身躲開，槍托掄過去砸在對方臉上。
城頭的戰鬥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
清軍的攻勢一波接一波，始終沒有停。但城頭的火力也沒有減弱，步槍彈充足，手榴彈充足，機槍雖然換了好幾次槍管，但始終沒停過火。
陳虎抽空往城下看了一眼。火光中能看見清軍的屍體堆了厚厚一層，有些地方堆得太高，後面的清兵踩著屍體往上爬，等於墊高了一段斜坡。
他忽然看見城下有一群人，跟其他清兵不一樣。他們穿的不是普通棉甲，是鐵甲，外面罩著布面，頭上戴著尖頂盔，盔頂上有紅纓。人數不多，幾十個，簇擁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將領。那將領正揮著刀，催促清兵往上衝。
火光一閃一閃的，照出那將領的輪廓。濃眉，方臉，絡腮鬍子，甲冑比周圍的人精良得多，腰裡掛著一把鑲玉的腰刀，身邊還跟著幾個舉旗的親兵。
陳虎不認識他是誰。但看這排場，至少是個固山額真級別的，說不定更高。在這種位置督戰的，不會是普通將領。
他蹲下來，把98K架在垛口上，透過瞄準鏡仔細看了看。距離不到五十步，這個距離上，98K的精度不需要考慮風向和彈道修正。瞄準鏡裡的十字對準了那將領的胸口。
他穩住呼吸，扣動了扳機。
槍響。
瞄準鏡裡，那將領的胸口炸開一朵血花。他身體晃了晃，沒有立刻倒下，低著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像是沒反應過來。然後他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接著整個人往前趴倒，臉埋進了泥土裡。
周圍的清兵愣了。有人蹲下去扶他，有人開始往後退。陳虎又打了兩槍，一槍打中了蹲下去扶人的清兵，另一槍打中了旁邊一個舉著旗的。
“韃子的頭領死了！”他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城下有人聽見了。
訊息像水波一樣擴散開。清軍的攻勢明顯緩了，前面的人開始猶豫，後面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在往前擠。陣型亂了。
陳虎抓住這個機會，抓起手榴彈使勁往外扔。城頭的弟兄們也學著他，把手榴彈往清軍最密集的地方扔。爆炸聲接連不斷，火光把城牆根照得像白晝一樣。
清軍開始退了。不是剛才那種猶豫，是真正的潰退。有人帶頭往後跑，後面的人也跟著跑，盾車扔在原地，雲梯也不要了。
城頭又打了一陣，把跑得慢的都打倒了。然後槍聲漸漸稀了，停了。
陳虎靠著垛口坐下來，喘了幾口氣。渾身都是汗，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清兵的。
李秀才貓著腰跑過來，舉著火把照了照他的臉，看他沒受重傷，鬆了口氣。
“千戶，城下的韃子全退了。”
“傷亡呢？”
“還沒報上來，但看著不輕。趙得柱那邊傷了二十幾個，王鐵柱那邊也傷了十幾個。陣亡的……等天亮才能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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