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下來之後，城外的槍聲停了。
陳虎沒有下令停火。是清軍自己退了。最後一波散兵在天黑前撤回了大營，城下只留下一片屍體和幾輛燒了一半的盾車。
李秀才舉著火把，沿城牆走了一圈，回來報數字。步槍彈又消耗了六千多發，機槍彈兩千多發，手榴彈用了不到兩百顆。各百戶都有傷亡，最重的是趙得柱那邊，死了三個，傷了十一個。都是被流矢射中的，有兩個是被城下清軍弓箭手從垛口縫隙裡射進來的冷箭。
陳虎聽完，沒說什麼。死人這事，說什麼都沒用。
“夜裡輪班的事安排好了？”他問。
“安排了，”李秀才說，“每段城牆留兩個百戶值守，其他人先在城道里歇著。城牆根底下派了劉老西帶著老兵去聽動靜，每隔五十步放一個人。”
陳虎點了點頭。
他靠坐在垛口後面，把98K抱在懷裡，閉了一會兒眼。沒睡著，腦子裡還在過白天的戰況。
清軍兩波衝鋒都沒摸到城牆，下一次不會再硬衝了。夜襲是最可能的，摸黑近身，用刀說話。這個時代的軍隊對付火器，十有八九會選這條路。
遠處清軍大營裡的火把還在晃，但號角聲停了，鼓聲也停了。安靜得不太對勁。
陳虎睜開眼，叫來趙老三。
“你帶幾個人，從城牆外側溜下去，摸到清軍大營邊上看看動靜。別靠近，遠遠看一眼就行。看他們的馬有沒有卸鞍，人有沒有睡覺。”
趙老三應了一聲，點了兩個機靈的兵，帶上短刀和繩子，從城牆排水口鑽了出去。
陳虎又檢查了一遍彈藥。西挺機槍的彈鏈都換過了，每挺旁邊碼著五條備用。步槍彈各百戶都還有富餘，手榴彈每人腰上別了兩顆，剩下的堆在城道拐角處，用油布蓋著。
步兵炮那邊，五個炮班的兵圍著炮蹲了一圈，沒人說話。陳虎走過去，檢查了一下炮身和炮彈。西十發炮彈打了將近一半，還有二十多發。迫擊炮彈剩得更多，打的不多。
“夜裡要是韃子摸上來，你們幾個不用打炮，”陳虎說，“拿起槍守缺口就行。”
五個兵點了點頭。
子時剛過，趙老三回來了。
他從排水口鑽進來，渾身是泥，臉上也糊了一層，但眼睛很亮。他蹲到陳虎身邊，壓低聲音說：“虎哥，韃子在動。”
“說仔細。”
“大營裡火把少了，但不是睡覺，是故意滅的。我摸到離營盤兩百步的地方，聽見裡面在整隊，馬都銜了枚，人也沒說話。盾車在往前推，動靜不大，但輪子碾地的聲音能聽見。”
陳虎站起來。
“多少人？”
“看不清，但聽動靜不小。至少三五千人，方向正對著咱們這邊。”
陳虎深吸了一口氣。夜襲，來了。
“去把各百戶的叫醒，”他說，“別點燈，別出聲。所有人上城牆，槍上膛，手榴彈擰開蓋。等韃子靠近了再打。”
趙老三轉身跑了。
城頭上開始動起來。沒人說話，只有輕微的腳步聲和槍械碰撞的金屬聲。士兵們摸著黑爬上城牆，趴在垛口後面，槍口朝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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