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死親兵的刀聲響過之後，中軍帳裡安靜了很久。
多爾袞坐在椅子上，沒有動。豪格的屍體己經被抬走了，地上還留著一灘暗色的痕跡，分不清是血還是灑了的酒。帳簾外面，夜風一陣一陣地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
寧完我出去傳令之後還沒有回來。帳裡只剩多爾袞一個人。他盯著那灘痕跡看了一會兒，伸手去摸酒壺，摸了個空。壺早摔了，酒潑了一桌一案，連帕子都是溼的。
他把帕子丟在桌上，靠回椅背。
腦子裡還在轉。豪格的臉，彈孔，跪了一地的親兵，刀響。這些畫面來回翻，像有人拿鞭子抽一樣，停不下來。
腦子裡除了攻城不順的煩，還有豪哥之死的愁！
正藍旗那邊怎麼交代？皇上那邊怎麼交代？
他想起皇太極的臉。那是他大哥，也是他的君。大哥把長子交給他帶出來打仗，他把人帶回去——帶回去的是一具屍體。胸口一個洞，涼透了。
多爾袞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疼，但沒鬆手。
帳外有人輕聲稟報：“主子，寧先生回來了。”
“進來。”
寧完我掀簾進來，腳步很輕，像是怕踩到什麼。他在案前站定，垂著手，沒急著說話。
“各旗收攏得怎麼樣了？”多爾袞問。
“鑲白旗和正藍旗傷得最重，己經退回二線休整。其他各旗也撤下來了，正在清點人馬。盾車還剩不到西十輛，雲梯還有六十來架。紅夷大炮被明軍那種小炮炸壞了三門，剩下的還能用。”
多爾袞聽完，沉默了幾息。
“三千人，”他說，“一天，三千人。連城牆都沒站上去。”
寧完我沒有接話。
“豪格那隊親兵，”多爾袞忽然問，“都處置了？”
“都處置了。按規矩，人己經埋了。”
多爾袞點了點頭。
他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有些話說出來也沒用。人都死了，說什麼都晚了。
“明日暫停攻城，”他最終只說了這一句，“讓各旗歇一天。後日再議。”
寧完我應了一聲，站著沒動。
“還有事？”
寧完我猶豫了一下，說：“貝勒爺，臣在想一件事。”
“說。”
“明軍的火器，到底是從哪來的？臣思來想去，大明朝絕對造不出這種東西。紅夷人那邊，臣也沒聽說過有這般連發的火銃。若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臣不信。但若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那又是從哪來的？”
多爾袞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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