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知道。清軍學聰明了,不拿人命硬填,改用土木作業慢慢磨。一旦壕溝挖到城牆根,清軍就能從溝裡首接衝到城牆下,搭雲梯、埋火藥,防不勝防。
“劉老西呢?”陳虎問。
“在城牆根底下盯著,怕韃子又挖地道。”
“叫他上來。地道的事先放一放,韃子現在顧不上挖地道。讓他帶人盯著壕溝的進度,每天報一次。”
趙老三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清軍陣地上,寧完我站在土坡上,看著兵丁們挖溝。這個主意是他出的。硬攻不行,炮擊也不行,那就只能用土工法子,慢慢往前推。
“先生,”一個甲喇章京走過來,抱拳道,“明軍那種小炮又在打壕溝了。剛炸了一段,傷了七八個人。”
寧完我皺了皺眉。那種小炮炮彈從天上掉下來,正好落進溝裡,躲都沒處躲。他想了想,說:“讓兵丁散開挖,不要擠在一處。溝挖得深一些,人彎著腰走。他們看不清,就打不準。”
甲喇章京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寧完我看著城頭,心裡隱隱發沉。那門小炮不算多厲害,一發炮彈只能炸一小段,但架不住它準。清軍挖了一下午,最遠的一段壕溝才往前推了一百多步,明軍隔一會兒打一發,炸一段,兵丁就得停下來,等炸完了再挖。
照這個速度,什麼時候才能挖到城牆根?
陳虎蹲在迫擊炮旁邊,又打了一發。炮彈落在壕溝裡,炸起一團土。他從瞄準鏡裡看見幾個清兵從溝裡爬出來,彎著腰往後跑。
“裝填。”他說。
炮班的兵把炮彈塞進去。咚——又一發。
就這樣打打停停,一下午打了十幾發。清軍的壕溝推進了不到兩百步,離城牆還有七八百步。照這個速度,三天都挖不到城牆根。
傍晚,趙老三又爬上來。
“虎哥,韃子不光挖壕溝,還在後頭修土臺。”他指著城外西北方向,“就在那片矮樹林後面,用土袋子壘,壘了半人多高了。我估摸著,是要在上面架炮。”
陳虎拿起望遠鏡看了看。天色暗了,看不太清,但確實有影影綽綽的人影在搬東西。
“盯著,”他說,“要是真的有炮架上去,立刻報。”
趙老三應了一聲,又爬下去了。
夜裡,清軍的壕溝還在挖。
城頭點著火把,每隔一段站一個哨兵。陳虎沒有睡,他靠在城樓的柱子上,閉著眼睛聽動靜。遠處的鋤頭聲斷斷續續,偶爾夾雜著鐵鍬剷土的沙沙聲。迫擊炮每隔一會兒打一發,提醒清軍城頭還在盯著。
子時前後,劉老西來報。說城牆根底下沒有發現挖地道的動靜,但清軍壕溝最前端己經推進到離城牆六百步左右了。
“照這個速度,後天能到三百步,”劉老西說,“大後天就能到城牆根。”
陳虎睜開眼睛。
“明天繼續用迫擊炮炸,”他說,“專打他們挖得最快的地段。”
劉老西點頭,轉身走了。
陳虎站起來,走到缺口邊。夜風很涼,吹得他臉上發緊。遠處的清軍陣地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堆篝火,把挖溝的兵照得影影綽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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