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一早,城外的清軍大營安靜得不太正常。
沒有號角,沒有鼓聲,連馬嘶都聽不見。陳虎站在缺口邊,舉著望遠鏡看了好一會兒。營盤裡的帳篷還在,旌旗也還在,但走動的人比昨天少了很多。炊煙倒是濃,好幾處灶臺同時冒煙,估摸著是在埋鍋造飯。
“韃子在歇息。”李秀才蹲在旁邊,手裡捧著賬本,“昨天打得太狠,緩一緩也正常。”
陳虎沒接話。他把望遠鏡移向清軍陣地後方,看見一群人正在搬運東西。黑乎乎的長管子,用騾馬拉著,往北邊挪。他眯著眼看了幾息,認出來了。
紅夷大炮。
一共七八門。昨天被步兵炮炸了幾門,剩下的還在。現在這些人正把炮往前推,從原來的陣地往城牆方向移。
“秀才,你看那邊。”陳虎把望遠鏡遞過去。
李秀才接過去看了一會兒,臉色變了:“千戶,韃子要把炮架到近處來轟咱們。”
“嗯。”
陳虎沒有急著開火。他轉身走上城樓,蹲在那門美製M2六十毫米迫擊炮旁邊。這門炮從地道戰之後就一首架在這裡,炮彈還有二十來發。他用它打過清軍的後續梯隊,打過夜襲的散兵,曲射的準頭己經摸熟了。
他調整了一下射角,標尺定在一千米出頭,方向對準清軍正在架炮的位置。炮班的五個兵蹲在旁邊,負責裝填和搬運。
“裝填。”
一個兵把炮彈塞進炮口,然後鬆開手,炮彈滑下去。
咚——炮彈飛出炮膛,在空中劃出一道高拋弧線。
幾秒後,遠處傳來一聲悶響,一團灰煙騰起。陳虎從望遠鏡裡看,落點偏了,炸在離炮位三十來步的空地上,沒傷到人,但把那些搬炮彈的嚇趴了一片。
清軍陣地上,阿岱正站在新選的炮位旁邊,指揮兵丁安放紅夷大炮。昨天被那種會拐彎的小炮炸了三門,剩下這幾門是他好不容易保住的。多爾袞下令把炮往前推,好壓制城頭的火器,他不敢不從。
第一發炮彈落下來的時候,他趴在地上,心裡罵了一句。那東西又來了。
第二發落得更近,炸起的土塊砸在他背上。阿岱沒動,等著聽第三發。第三發落在炮位正中央。轟的一聲,一門紅夷大炮被掀翻了,炮管歪在一邊,炮架碎了。兩個炮手倒在血泊裡,其餘的人西散奔逃。
“退!往後撤!”阿岱從地上爬起來,揮著刀喊。兵丁們拖著剩下的炮往後跑,連地上的死傷都不管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城頭。那門小炮還在打,炮彈一發接一發地落下來,把那片陣地炸得坑坑窪窪。
陳虎打完第五發,停了一下。從望遠鏡裡看,清軍的炮己經拖走了,只剩下一門歪在地上的廢炮和幾具屍體。
“停。”他拍了拍炮身。
炮班的兵停下來。炮彈打了五發,打掉了清軍一個炮位。
“千戶,”主射手蹲在旁邊,指著遠處說,“韃子把炮拖到更後頭去了,離得更遠了。”
陳虎看了看,確實。清軍剩下的幾門紅夷大炮被拖到了更遠的地方,估摸著有一千五百米開外,迫擊炮勉強能夠到,但準頭會差很多。他想了想,沒有再打。炮彈有限,留著打更有價值的目標。
清軍的炮擊也停了。那些紅夷大炮雖然還在,但不敢再往前推,只在遠處零散地開火,打幾發就換地方,紅夷大炮在1500米開外,那準頭堪比阿三家的導彈,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
炮彈落在城裡,砸塌了幾間民房,但傷不到城牆上的守軍。所以,沒有必要為這種毫無威脅的目標浪費珍貴的92式步兵炮炮彈。
下午,清軍換了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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