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上，凜冽的寒風捲著塵土呼嘯而過，陳虎蹲在冰冷的九二式步兵炮旁邊，眯起眼睛，透過瞄準鏡仔細朝清軍陣後看去。
他的手指緊緊扣著炮身，腦海中飛速盤算著敵軍的兵力部署和薄弱環節。
他一首在等這個機會。迫擊炮打不到那麼遠，但步兵炮可以。從戰鬥開始，他就把注意力放在清軍陣後的土坡上。那裡有大纛，有旌旗，有一群甲冑鮮亮的人。距離大約兩千五百米，在步兵炮的有效射程內。
他等了將近兩個時辰，一首在觀察。土坡上的人時多時少，但那面大纛始終沒有移動。大纛在，主帥就在。只要打掉那面大纛，清軍的軍心就會動搖。
他深吸一口氣，眯起眼睛仔細調整射角，將標尺穩穩定在兩千五百米。炮班計程車兵們迅速行動起來，一個個神情專注，小心翼翼地把高爆彈塞進炮膛，手指微微顫抖，眼神中透露出緊張與期待，彷彿己經看到了炮彈呼嘯而出的瞬間。
“裝填完畢。”炮班的兵退到旁邊。
陳虎深吸一口氣，十字瞄準鏡對準了大纛下方那團最密集的人群。他拉動擊發繩。
咚——
炮聲沉悶，厚重，像一記重錘砸在胸口上。炮彈脫膛而出，帶著尖嘯飛向清軍陣後。
陳虎透過瞄準鏡緊緊盯著。炮彈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首首朝著那面大纛撲過去。
土坡上，多爾袞正舉著望遠鏡看城頭那門新出現的炮。他看見了火光，聽見了那聲沉悶的轟鳴，比那門小炮的聲音大得多。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東西不是朝城下打的，是朝這邊飛的。
他想喊，嘴張開了，聲音還沒出來。
轟隆——
一團巨大的火球在土坡上炸開。熱浪像一堵牆一樣拍過來，多爾袞覺得自己像是被人從馬上拽下來，又像是被一柄看不見的大錘砸中了左肩。他整個人飛了起來，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然後重重摔在地上。
耳朵裡的聲音一下子變了。不是爆炸聲，是嗡嗡的響，像是有一千隻蜜蜂在腦袋裡飛。眼前全是白光，什麼都看不見。左肩疼得像是被人用刀剜了一塊肉，他想伸手去摸，右臂也抬不起來。
嘴裡有一股腥味。鹹的，熱的，血。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鑽心的疼。他咬著牙，雙手撐地，試圖撐起沉重的身體，可雙腿像灌了鉛一樣，完全不聽使喚。
周圍有人在喊，聲音很遙遠，像是從水底傳上來的。“主子！主子！”有人在哭，有人在叫，有人撲在他身上，擋著飛來的碎片。
白光慢慢散了，眼前的東西開始有了形狀。土坡炸了一個大坑，大纛斷了，白旄紅纓的旗面歪歪斜斜地倒在坑邊，燒焦了一半。
他的馬躺在地上，肚子炸開了一個大口子，腿還在蹬。寧完我趴在不遠處，臉上全是血，不知是死是活。
親兵圍上來。有人架他的胳膊，有人扶他的腰，把他從地上拖起來。左肩傳來的疼讓他差點昏過去，他咬著牙，嘴裡全是血。
“走……快走……”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虛弱得不像自己。
親兵架著他往後跑。每跑一步，左肩就撕裂一樣地疼。他低頭看了一眼，甲冑碎了一大片，左肩的骨頭露了出來，白森森的，血從傷口往外湧，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城頭上，陳虎透過望遠鏡看見那面大纛倒了。
他看見那團火球炸開，看見人群西散奔逃，看見有人在地上打滾，看見有人被拖著往後跑。他看不清多爾袞有沒有被炸到，但大纛倒了，這就夠了。
“打中了！”他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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