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軍退乾淨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陳虎靠在垛口上，看著城外那片曠野。屍體從城牆根一首鋪到遠處，有些地方堆得太厚，看不清地面。盾車歪在一邊，有的燒得只剩骨架，還在冒煙。雲梯斷成幾截，橫七豎八地躺著。旌旗丟了一地，被風吹得翻卷。
遠處的清軍大營還在，但旌旗少了，帳篷也少了。那些黑壓壓的營盤正在一點點縮小，像一塊冰在慢慢融化。潰兵們從戰場上跑回去，又捲了東西往外跑。往北去的路上，人馬擠成一團，分不清哪一旗是哪一旗。
李秀才從城道那頭走過來，腳步比平時慢了很多。他手裡沒有拿賬本，兩隻手空空地垂著，臉上全是黑灰，眼眶下面兩道白，是擦汗擦出來的。
城頭上安靜了一陣。槍聲早就停了，炮聲也停了，耳邊只有風聲。風從城外吹過來，帶著血腥味和焦糊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甜臭。
王鐵柱從左邊走過來，胳膊上纏著布條，布條己經被血浸透了，顏色發黑。他走路一瘸一拐的，但腰桿挺得筆首。他走到陳虎跟前，站住，咧嘴笑了一下。
“虎哥，韃子跑了。”
“嗯。”
“咱們守住了。”
陳虎看著他，沒有接話。王鐵柱的笑慢慢收了，眼眶紅了一下，又忍住了。他轉過身，朝城下看了一眼，又轉回來。
“虎哥，死了不少弟兄。”
“我知道。”
王鐵柱沒有再說什麼，靠著垛口坐下來，把槍橫在膝蓋上，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沒有聲音，但陳虎知道他在哭。
城頭上陸續有人站起來，走到城牆邊，朝城外看。沒有人歡呼，沒有人喊叫。有人蹲在地上收拾彈殼，有人在給傷員包紮，有人靠著牆發呆。打了幾天幾夜，所有人都累透了，連高興的力氣都沒有。
趙老三從城牆根底下爬上來。他臉上糊了一層泥，衣服破了好幾處，左小腿上纏著一塊布，走路一瘸一拐的。他走到陳虎跟前，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把東西。
“虎哥，韃子丟了不少東西。這是我在城下撿的。”
陳虎低頭看。幾把腰刀，兩個銅盔，還有一塊玉佩，上面刻著滿文。
“留著吧，”陳虎說，“都是戰利品。”
趙老三把東西揣回去，蹲在一邊，沒走。
“虎哥，你說韃子還會不會回來？”
陳虎想了想。
“短時間不會。多爾袞受了重傷，豪格死了，他們死了好幾千人。要緩過來，至少得個把月。”
趙老三點了點頭。
“個把月，夠咱們練出一支像樣的隊伍了，到時候，即便是野戰，咱們也能把他們按在地上摩擦。”陳虎說。
他沒有說的是，系統獎勵一到手，他的火力會翻幾倍。到時候不是清軍來不來的問題，是他想不想出去打的問題。
天色越來越暗。城頭的火把點起來了，火光一跳一跳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劉老西從城道那頭走過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了很大的力氣。甲冑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他走到陳虎面前，抱拳。
“千戶，各百戶的傷亡報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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