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說。”劉師爺說，“但巡按御史宋學朱己經在查了。宋學朱這個人，你是知道的。他要是查出來，就不會善罷甘休。”
趙元敬的額頭上冒汗了。
“那怎麼辦？”
劉推官嘆了口氣。
“趙兄，你要是聽我一句勸，就趁著還沒查出來，主動把該補的銀子補上。該認的錯認了。陳虎那邊，你去賠個不是。他要是肯收手，這事還有迴旋的餘地。他要是不肯收手——”
他沒說下去。
趙元敬的臉色鐵青。
他在濟南城經營了二十年，從來只有別人求他的份，沒有他求別人的份。讓他去給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賠不是，他丟不起這個人。
“我再想想。”他說。
酒席散了之後，趙元敬一個人在書房裡坐到半夜。
他想起了很多事。二十年前，他從老家出來，揣著十幾兩銀子在濟南擺地攤。後來開了當鋪，開了糧行，開了綢緞莊。
生意越做越大，認識的人越來越多。知府、布政使、按察使，他都請過酒，送過銀子。他以為自己在濟南城己經站穩了腳跟，誰也動不了他。
但現在，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不是怕他的官大——副總兵，從二品，確實不小，但不是他見過的最大的官。他見過更大的。
他怕的是——這個年輕人，不講規矩。
濟南官場的規矩，他懂。收了銀子，辦事。不壞事，不擋道。大家各取所需，和和氣氣。
但陳虎不講這套。他不收銀子，也不讓人收銀子。他要查，要追究，要殺人。
這種人不講規矩。不講規矩的人，最難對付。
趙元敬想了很久，最後決定——先按劉推官說的辦。把馬順家的事擺平，把該補的銀子補上。等陳虎鬆了口，把兒子撈出來。然後——然後再說。
他拿起筆，寫了幾個字。
“備銀一千兩，明日送馬順家。”
寫完，他放下筆，吹了燈。
他不知道的是，陳虎早在兩天前就己經讓人盯著趙家了。趙元敬請了誰，說了什麼話，寫了什麼字，第二天早上就到了李秀才的桌上。
“趙元敬要給周氏送一千兩銀子。”李秀才把紙條遞給陳虎，“看來是想先擺平馬順家的事，再撈他兒子。”
陳虎看了一眼紙條，折了兩折，放進口袋。
“銀子可以收。但人不能放。”
“那一千兩——”
“讓周氏收著。那是她該得的。但不是趙元敬的贖罪銀，是他的買路錢。但是這條路，他買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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