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濟南城裡暗流湧動。
宋學朱以巡按御史的身份，開始調閱知府衙門的案卷。他查得很細，不光是趙德勝的案子，近三年的案子，凡是跟趙家有關的，他都翻了出來。
王命嶽坐不住了。他託人給宋學朱帶話，說趙德勝的案子己經在辦了，該關的關了，該審的審了，用不著巡按御史親自過問。宋學朱回了西個字——“例行公事”。
王命嶽又去找張秉文，想讓他幫忙說情。張秉文不見他。王命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趙元敬更急。
兒子關在大牢裡，他託了不少人，遞了不少銀子，但王命嶽不敢放。不是不想放，是不敢。陳虎的尚方劍不是鬧著玩的，萬一惹急了，那一劍砍下來，王命嶽的腦袋可就搬家了。
趙元敬在城東的宅子裡，連著幾天沒睡好覺。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幾張紙，上面寫著他能動用的關係。
布政使衙門的劉師爺，按察使衙門的劉推官，知府衙門的王命嶽，還有幾個他叫不上名字的，都是這些年他花銀子喂熟了的。
他把這些名字看了又看，圈了幾個，又劃掉幾個，最後挑了三個人。
“去請劉師爺、劉推官、還有城東的孫掌櫃。明天晚上，在家裡擺酒。”
管家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趙元敬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陳虎——他沒見過這個人，但這個名字，濟南城裡沒有人沒聽說過。守城，打死豪格，傷了多爾袞，剛升的副總兵，賜了尚方劍。這個人，不好惹。
但他趙元敬在濟南經營了二十年，也不是好惹的。
第二天晚上，趙元敬在城東的宅子裡擺了兩桌酒。
來的人不多，但都是要緊的。布政使衙門的劉師爺，五十來歲，瘦高個，留著一把山羊鬍，說話慢條斯理的。
按察使衙門的劉推官，西十出頭，胖，圓臉，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城東的孫掌櫃，是做綢緞生意的，跟趙元敬是多年的合作伙伴。
幾個人坐下之後，趙元敬先敬了一圈酒，然後嘆了了口氣。
“諸位，犬子的事，你們都聽說了吧？”
劉師爺點了點頭，筷子夾了一口菜，慢慢嚼著。
“聽說了。趙德勝這回惹的禍不小。打誰不好，偏打到了陳虎頭上。”
趙元敬苦笑了一下。
“誰說不是呢。那小子沒長眼，惹了不該惹的人。但——他畢竟是我兒子。我不能看著他在大牢裡蹲著。”
劉推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趙兄，這事不太好辦。陳虎這個人，你也知道，皇上剛封的副總兵，賜了尚方劍。他在濟南守城那一仗，打出名了。你要是硬碰硬，怕是碰不過。”
“那就不硬碰。”趙元敬說，“陳虎不是要查撫卹銀子的事嗎？他查他的，不耽誤我撈人。王命嶽那邊，我遞了三千兩，他不敢收。不是不想收，是不敢。他說只要陳虎鬆口，他立馬放人。”
“那就讓陳虎鬆口。”孫掌櫃說。
“怎麼讓他鬆口？”
孫掌櫃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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