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虎回到校場的時候，己經快西更天了。
李秀才還沒睡，在屋裡等著。桌上攤著幾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油燈快沒油了，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映在牆上，忽大忽小。
“還沒睡？”陳虎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冷風。
“等你。”李秀才把桌上的紙攏了攏，“虎哥，聽說你們今晚鬧得不小？”
陳虎在椅子上坐下來，把今天下午到夜裡的事說了一遍。從馬順家說起，趙德勝怎麼欺負周氏，怎麼打人，怎麼叫來衙役。
衙役怎麼不分青紅皂白，知府王命嶽怎麼判案，怎麼要打他一百杖。最後他怎麼亮出腰牌，王命嶽怎麼跪了一地，趙德勝怎麼被關進了大牢。
李秀才聽完，半天沒說話。
“那個趙德勝，就是趙元敬的兒子？”他問。
“嗯。”
“趙元敬在濟南經營了快二十年。當鋪、糧行、綢緞莊、賭坊，城東城西都有他的買賣。他跟官場上的人稱兄道弟，布政使衙門的師爺是他把兄弟，按察使衙門的劉推官是他兒女親家。知府王命嶽，每年收他幾千兩銀子。”李秀才知道陳虎不愛聽長篇大論，挑了最要緊的說了，“虎哥，你要動趙元敬，不是動一個土財主。你要動的是半條官場鏈。”
陳虎沉默了片刻。
“動就動，砸不爛一箇舊世界，迎不來一個新世界”
李秀才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今天在馬順家，丫頭叫我叔。”陳虎說，“丫頭才兩歲。她爹死了。她娘被人打。家裡的房子差點被人搶了。撫卹銀子被剋扣了。秀才，你說，我要是連這事都管不了，我當這個官幹什麼？”
李秀才點了點頭，沒再勸。
“那明天一早，我去找宋大人。”
“哪個宋大人？”
“宋學朱，巡按御史。他是言官，有監察之權。查趙元敬，查王命嶽，他比咱們合適。”
陳虎想了一下，點點頭。
“行。你明天去找他，把今天的事說清楚。問他願不願意聯手。”
李秀才在紙上記下來。
“還有張秉文。他是布政使，管一省民政。撫卹銀子的事，他得牽頭。你明天先去找宋學朱，再去見張秉文。把事情說透，別藏著掖著。”
“明白。”
陳虎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趙德勝關在知府大牢裡，王命嶽不敢放。但趙元敬肯定會想辦法撈人。你讓老三帶幾個人盯著趙家，看趙元敬跟哪些人來往。”
“好。”
陳虎推門出去了。李秀才坐在燈下，把剛才記的幾條又看了一遍，吹了燈。
他躺下來，沒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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