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營房的時候，趙老三正蹲在門口擦一杆98K，看見祖寬過來，站起來行了個禮，退到一邊繼續擦。
祖寬在營房門口停下來，目光落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那裡堆著幾個長條木箱，箱子外面蓋著油布，看不出來裝著什麼。
“那是什麼？”祖寬問。
陳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心裡動了一下，面上不動聲色。
“回祖大人，是祖傳下來的幾件器械，末將還在研究怎麼用。等研究明白了，再向祖大人稟報。”
祖寬走過去，在木箱旁邊站了一會兒，伸手按了按油布，觸感又硬又涼。他沒有掀開看，只是盯著那鼓鼓囊囊的輪廓看了幾息，然後退了回來。
“祖傳的，”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的祖宗，對你真不錯。”
這話說得輕，但陳虎聽出了裡面的分量。祖寬不信。至少不全信。但他沒有當場戳破，也沒有追問。他只是看了那幾口箱子一眼，然後把目光收了回來，像是把那件事在心裡擱下了。
轉完校場，日頭己經快到正頭頂了。祖寬沒有急著走，陳虎便順水推舟地請他在營房裡坐了一會兒，桌上擺著李秀才早就備好的那壺酒和一碟滷肉。
兩個人隔著方桌坐下。祖寬也沒客氣，自己倒了一碗酒，端起來聞了聞，點了點頭：“好酒，山東的？”
“濟南本地的。末將也不太懂酒，讓底下人備的，祖大人喝著順口就行。”
祖寬喝了一口，放下碗。
“陳虎，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他的手指在碗沿上敲了兩下，“我來濟南，皇上讓我看著你。你也知道，武將在這年頭不好當。文官盯著，太監盯著，同僚也盯著。你手裡這些東西，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不是尋常物件。你藏不住，也沒必要藏。”
陳虎也給自己倒了一碗，沒有喝，端著。
“祖大人，末將沒打算藏。只是這些東西的來歷，末將自己都說不清楚。祖宗傳下來的，末將只會用，不會造。朝廷要是想拿去仿製，末將沒有二話——圖紙可以抄，匠人可以教。但末將得說實話，照葫蘆畫瓢，畫出來能不能響，末將不敢打包票。”
祖寬看了他一會兒，那碗酒端到嘴邊又放下了。
“你倒是實誠。”
“末將讀書少，不會說那些拐彎抹角的話。”
祖寬把碗裡的酒一口悶了，把碗往桌上一放，站起來。
“行了，我今天就是來看看你。你別多想，我也沒什麼惡意。皇上讓我寫密摺，我得看了再寫。你今天讓我看的，我都記住了。”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你那幾口箱子，我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我知道那是好東西。陳虎，好東西要放在刀刃上。別糟蹋了。”
然後他邁步出去了，靴子聲篤篤地遠去，親兵們嘩啦啦跟上，馬蹄聲、鐵甲碰撞聲、旗幡被風吹動的啪啪聲，在巷子口漸漸遠了。
陳虎站在營房門口，看著那隊人馬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轉頭看了一眼堆在角落裡的那些長條木箱。油布還蓋著，箱角露出來的木料在日光下泛著新鮮的黃白色。
趙老三從旁邊湊過來，手裡還拿著那塊擦槍的布。
“虎哥，這位總兵大人到底是來幹嘛的？看著不太像找茬的。”
“不好說。但他至少沒有一上來就翻臉。這種人，比那種一上來就拍桌子的更難對付。”
“那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好不壞。看他下一步怎麼走。”陳虎把手裡的空碗放在窗臺上，“讓人盯著驛館的動靜，他跟誰見面、說了什麼話，都記下來。鄧希詔那邊也盯著，別讓他兩個私下串得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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