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寬安靜了三天。
三天裡他什麼都沒幹，既沒來校場串門，也沒派人傳話，連鄧希詔那邊都沒怎麼走動。陳虎一開始覺得這老狐狸在憋大招，後來忙得顧不上想了——整編的事千頭萬緒，光是把一千二百號人按營連排班重新捋一遍，就夠李秀才熬三個通宵的。
結果第西天一早，公文來了。
趙老三從校場門口一路小跑進來，手裡攥著一卷紙，臉色不太對勁。他把公文往陳虎桌上一拍，喘著粗氣說：“虎哥，總兵府送來的，蓋了大印。我瞅了一眼，不太對味。”
陳虎放下筷子，拿起那捲紙展開。公文寫得規規矩矩，辭令也挑不出毛病，但字裡行間的意思很明白——“濟南防區各營需統一整編，以利協同排程”，落款是總兵衙門，抄送巡撫、布政使、巡按御史各一份。
後面附了一份整編方案，方案裡把陳虎的一千二百人拆成了三部分，分別劃入三個不同防區，每部分單獨配一個總兵府派來的千戶統領。
陳虎看完，把公文擱在桌上，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還是熱的，米粒熬得開花，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趙老三急了：“虎哥，你倒是說句話啊！這是要把咱們的兵拆散了！”
“我看見了。”
“那你咋還有心思喝粥呢？”
陳虎把碗放下，抹了把嘴，拿起公文又看了一遍，然後笑了一聲，“這老狐狸，夠精的。明面上是整編，實際上是分兵。名義上給我留了三百人，剩下的歸他派來的人帶。他以為我手裡就這一千二百人，拆散了我就成了光桿。”
趙老三氣得臉都黑了：“那咱怎麼辦？總不能真讓他拆了吧？弟兄們跟你從濟南城頭打出來的，憑啥他說分就分？”
“憑他是總兵，我是副總兵。憑朝廷的規矩，總兵管一鎮兵馬，副總兵要聽總兵調遣。”陳虎把公文疊好放進抽屜裡，“但是，他這套方案有兩個毛病。”
“啥毛病？”
“一是他沒見過我的改編方案，二是他沒見過我的子彈和大炮有多硬。”
陳虎站起來，從另一個抽屜裡拿出自己那份連夜改了三稿的方案，卷好，往懷裡一揣。
“老三，去把秀才叫上，跟我去一趟總兵府，咱們先禮後兵。鐵柱和老西看著校場，別讓弟兄們亂，今天照常訓練。”
趙老三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什麼，咧嘴一笑，轉身跑了。
陳虎走在濟南的街上，步子不快不慢。李秀才跟在旁邊，手裡抱著那捲方案，低聲問了一句：“虎哥，你打算怎麼跟他談？”
“我給他看方案，他要是覺得好，籤個字就行。他要是覺得不好，讓他自己改。咱們就拖著，反正現在流行一個拖字訣，多少事情拖到最後就不了了之了。再說了，槍和炮都在咱自己手裡，莫說他了，就是皇上親自來了，也不敢動我分毫。”
李秀才想了想，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總兵衙門在城西，佔了一箇舊王府改的院子，門臉不大但裡面縱深很深。祖寬到了之後把西廂改成簽押房，日常辦公就在那兒。陳虎到的時候門口站了兩個親兵，通報之後放行了。
祖寬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堆文書，手裡端著茶碗。看見陳虎進來，他放下茶碗，臉上掛著那種“我等你來”的表情。
“陳虎來了？坐。”
陳虎沒坐。他站在案前，從懷裡掏出那捲方案，雙手放在桌上。
“祖大人，末將昨夜看了總兵府的整編公文，覺得大人說得很有道理。防區確實該統一排程，各營之間也確需協同配合。末將這幾日也在琢磨這件事，擬了一份改編方案，請大人過目。”
祖寬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他沒有料到陳虎是這個態度——既沒有拍桌子也沒有求情，而是掏出了另一份方案。
他伸手拿起那捲紙，展開，從頭看到尾。越看眉頭擰得越緊，越看手指在紙面上按得越重，到最後他放下方案，抬頭看著陳虎，眼神里那層“胸有成竹”己經褪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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