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的春天來得遲，但匪患來得倒是挺早。
陳虎這天正蹲在校場邊上看新兵練佇列，嘴裡叼著一根草莖，有一搭沒一搭地嚼著。陽光暖融融的，曬得人骨頭縫裡都發懶，他正琢磨著晚上是不是該讓伙房燉鍋肉，犒勞犒勞這幫練了半個月沒怎麼歇的弟兄。
趙老三從營房那邊跑過來，步子比平時急了不少，手裡攥著一卷公文，遠遠就喊：“虎哥！巡撫衙門來人了，讓您趕緊去一趟。”
陳虎把草莖吐了，拍了拍手上的土：“什麼事？急成這樣。”
“城外鬧土匪了。”趙老三把公文遞過來，“黑風寨那邊，聽說有幾千號人，這幾天連著搶了好幾個莊子，還屠了一個村。撫臺大人坐不住了，要調兵剿匪。”
陳虎接過公文掃了一遍，眉頭皺了起來。
黑風寨這名字他前身的記憶裡聽過——濟南西南那片山裡確實有個大匪窩，清軍圍城的時候這幫人縮著沒動，現在清軍一退，他們反倒猖獗起來，專挑地方士紳的商隊下手，手段還特別兇殘，搶完就殺人滅口，一個活口都不留。
“這幫人倒是會挑時候。”陳虎把公文疊好揣進懷裡，“走，去看看。”
巡撫衙門後堂裡坐著西個人。巡撫顏繼祖坐在主位，臉色不太好看，桌上攤著幾份急報。
說起這顏繼祖，在原本的歷史上，濟南城破的時候，顏繼祖並不在城內，而是之前就被兵部尚書楊嗣昌下令其率主力三千人移駐德州，扼守運河防線，防備清軍南下漕運要道，所以濟南才會兵力空虛，最終城破。
但濟南失陷，宗氏被俘後，崇禎又追責封疆大吏，朝廷認定其排程失宜，省會失守，將其逮捕，於崇禎十二年八月斬首棄事。
而在這個歷史上，由於陳虎的存在，濟南並未失守，而相應的顏繼祖也還沒有掉腦袋，正安安穩穩地做他的全省軍政一把手。
祖寬坐在左邊，手裡端著茶碗慢慢轉著沒喝。
鄧希詔坐在右邊，笑眯眯的，眼皮子底下藏著點什麼。張秉文站在一旁，手裡拿著賬冊，像是在核計什麼。
陳虎進門行了個禮，顏繼祖擺了擺手讓他坐下。
“陳虎，城外的事你聽說了？”
“剛聽說。黑風寨，兩千來號人，佔山為王，劫了幾家商隊，屠了一個村子。”
顏繼祖點了點頭：“地方上的稟報一封接一封送進來，再不剿，那些士紳的商路就全斷了。斷了商路，稅銀從哪來？糧草從哪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了一眼祖寬，意思很明白——這是軍事上的事，你這個總兵得拿個主意。
祖寬把茶碗放下，不緊不慢地開了口：“撫臺大人說得有理。匪患不除，地方不安。不過末將剛來山東不久，對本地地形不熟，貿然出兵怕中了埋伏。倒是陳副總兵在濟南經營日久，兵練得也好，不如由陳副總兵出馬？”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陳虎聽出來了——這老狐狸，是想借這個機會摸摸他的底。
你陳虎吹得再厲害，城頭守得再穩，那是防禦戰。出了城打野戰，打山地剿匪，那才是真本事。
你要是打好了，功勞有他祖寬一份，畢竟他是總兵，你陳虎是他手下的副總兵。你要是打砸了，那正好——說明你小子就是個守城的料，別整天想著往外蹦躂。
鄧希詔適時補了一句：“咱家也覺得陳大人合適。上次清軍攻城，陳大人帶一千多人擋住八萬大軍，這事兒滿濟南誰不知道？剿個土匪還不跟玩兒似的？”
這話聽著是在抬舉陳虎，但實際上也是把陳虎架在火上烤。他要是推辭，那就是怯戰。他要是接下來打輸了，那之前的威名就全毀了。
陳虎看了祖寬一眼，又看了鄧希詔一眼，心裡那叫一個通透。這倆人配合得還挺默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合著夥給他挖坑呢。
但他沒打算推。
他這兩天正愁沒實戰機會呢。新兵練了半個多月，98K打靶打得挺準，佇列走得也挺齊，可那都是對著靶子練，真要上了戰場面對活人，會不會手抖、會不會慌、會不會把子彈往天上打，那得拉出去遛遛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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