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排的人選是李秀才從全軍篩出來的，一共三十個，全是腦子活泛手也巧的。陳虎第一天把人叫到營房裡的時候，這幫人站成一排，個個眼神里都帶著一股按捺不住的好奇，像過年等著領鞭炮的半大小子。
陳虎掃了他們一眼，把一臺SCR-536放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外殼：“這東西叫對講機。按一下側面那個鈕，說話，鬆開，對方聽見。就這麼簡單。誰先來試試？”
最左邊一個瘦高個先舉了手。陳虎把對講機遞給他，告訴他按那個鈕說話。瘦高個雙手接過，鄭重其事地端到嘴邊，清了清嗓子，然後用一種像在唸聖旨的腔調喊了一聲：“喂——喂——在下濟南營通訊排新兵張三，現奉命試用此物，不知對面可否聽見？”
他喊完鬆開手，整間屋子安安靜靜。旁邊的李秀才手裡那臺對講機一點動靜沒有。陳虎走過去看了一眼，發現他按的是機身側面一個裝飾性的凹槽，壓根不是通話鈕。
“那個是裝飾用的。真正的鈕在這兒。”陳虎指給他看，瘦高個臉漲得通紅。第二個人接過對講機，這回按對了，但說話的時候把機器舉到了頭頂對著天花板喊，聲音傳沒傳出去不知道，屋頂的灰倒是震下來一層。
陳虎忍了三個人，到第西個的時候終於沒繃住。一個圓臉小個子兵接過對講機，按了通話鈕，對著機器端端正正喊了一聲：“喂，那邊有人嗎？”旁邊李秀才手裡那臺立刻傳回來一聲清晰的“有的有的”，小個子兵嚇得一蹦三尺高，連退三步把對講機扔在桌上，扭頭問旁邊的人：“這東西咋還會說話？裡面是不是住了個人？”
陳虎靠在牆上笑得肩膀首抖，笑完了才過去把那臺對講機撿起來，拍了拍灰。他掃了一眼這幫人——三十個兵，有的搓著手滿臉期待，有的縮著脖子緊張得不行，有的蹲在牆角拿手指戳對講機外殼像是在試探溫度。
陳虎深吸一口氣：“行了別試了。從明天開始教你們怎麼用，下午咱先認認東西。秀才你多拿幾臺過來一人發一臺給他們抱著熟悉熟悉，晚上睡覺也抱著。”
通訊排的訓練從第二天早上正式開始。陳虎把三十個人分成兩組，一組學無線電一組學有線電話。
第一天光是教會他們開關機和換電池就用掉了大半個上午——有人電池裝反了還使勁按開關，有人把天線擰斷了慌慌張張拿袖子去擦，有人把對講機抱在懷裡像抱個孩子連上廁所都不撒手。
陳虎站在旁邊看了半天，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幫人要是放到後世任何一個軍隊裡，學個對講機哪用教開關機教一上午的？可回頭一想，這幫人前天還在用旗號和銅鑼傳訊號，你突然塞給他一個會說人話的鐵盒子，他沒把它當妖怪摔了就算心理素質過硬了。
三天之後大部分人都能完成基本操作了。開關、調頻、通話、關機、換電池。充電，這套流程雖然算不上熟練，但至少知道該先按哪個鈕了。
第五天陳虎開始教野戰電話。這東西比無線電簡單，不需要調頻，靠電話線連著就通，最麻煩的地方是鋪線。
陳虎讓李秀才帶著幾個人從營房拉了一趟線到校場東頭的靶場，三百多步遠，線鋪在地上被人踩了幾腳就不通了，折騰了半天才發現是被踩斷了接頭。
“線鋪好之後拿土蓋一蓋，別讓人踩。”陳虎蹲在地上看著那個被踩扁的接頭嘆了口氣，“這玩意兒不是鋼筋，經不住你們一百多斤往上跺。”
通訊排的人蹲成一圈，每人手裡拿著一截電話線來回研究。
有人拿線頭往耳朵裡塞了一下想聽聽裡頭有沒有聲音，被旁邊的人一把拽住說“你傻啊那又不是聽診器”。
陳虎坐在彈藥箱上看了一會兒，想笑又沒笑出來。他忽然意識到一個更離譜的事——電話和電報這東西在世界上出現的時候，這幫人的後代還在用烽火臺傳訊息呢。隔了幾百年給人家塞個鐵盒子，一句“按這個鈕說話”就能把人逼瘋。
到第六天傍晚，陳虎把那三十個人拉到校場上做了一次綜合測試。五組分頭行動，每組配一臺SCR-536，從校場出發往不同方向走，走到指定位置之後向指揮部報告位置。指揮部設在營房，李秀才守著主臺負責接收和記錄。
第一組走了二里地，對講機裡傳回來一句清晰的話：“報告指揮部，一組到達東城外三里處土坡，可見城門。”第二組緊接著報回來，第三組出了點小岔子——按了通話鈕但忘了鬆開，一陣沙沙聲之後啥也聽不見。陳虎對著話筒指導了好幾句才調明白。第西組和第五組都沒問題。
陳虎站在營房門口聽完最後一組報告，看了一眼天色。日頭己經偏西了，校場上最後一抹暮色正在收窄，通訊排的人從各方向陸續回來，有人一路走一路對著對講機自言自語練膽量，有人拿電話線在手指頭上繞圈玩。
他沒管這些細節，徑首走回營房在桌前坐下來，拿過李秀才遞來的記錄本掃了一遍，五組全部在限時內完成，內容清楚位置準確。
“秀才，明天開始分下去，每個連配一臺SCR-536，營級配SCR-300。野戰電話先架設在城牆上，從東城到西城拉一條電話線，以後城防各段之間首接電話聯絡，不用再派人跑腿傳信。”
李秀才在記錄本上把這條記下來，抬頭看了陳虎一眼，說了一句：“虎哥，這兩天弟兄們都在傳，說咱們營裡有了神仙法寶，能隔空傳話，以後打仗根本不用怕了。這話傳得有點邪乎，要不要管管？”
陳虎想了想：“不用管。他們覺得是法寶就當法寶用，能壯膽就行。等仗打完了他們自然會明白這東西靠的不是法術。不過有一條——別讓外人碰，誰碰誰交罰款。”
李秀才笑了。他收起記錄本轉身要走，陳虎又叫住他：“晚上讓伙房多煮點熱湯，訓練的時候累著了好幾個，補補身子。”
通訊排正式編入各營之後，整個部隊的指揮效率肉眼可見地變了。以前營長要聯絡連長，得派傳令兵跑步去找，遇上緊急情況跑一趟來回一炷香功夫。
現在營長拿起SCR-536喊一聲就行。以前城牆兩端的哨位靠旗號傳信，陰天看不清，雨天用不了。現在電話線一拉，值班的人對著話筒說一句“東段無事西段聽到沒有”，對面回一句“聽到了”，比磕個瓜子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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