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瑤進來的時候，陳虎正站在營房中間，日光從門口斜進來，把她整個人從光影裡推了出來。
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素面褙子，料子是細棉布，不算多貴重但漿洗得挺括乾淨，衣襬齊整地垂到膝下。腰間束了一條淺碧色的綢帶，打了個簡單的蝴蝶結，利落裡透著一絲女孩家的小心思。
頭髮挽了個尋常的髻，斜插一根銀簪，簪頭雕了朵小小的梅花，素淨得很。身量不高不矮，身形勻稱，站在那裡像一株被日光曬暖了的小樹，不扎眼但讓人看了就挪不開眼。
她生了一張鵝蛋臉，眉眼不算多出挑，但勝在清秀周正，一雙杏眼亮亮的，看人的時候不閃不躲。鼻樑挺首，嘴唇薄薄的，沒塗胭脂，天然的淺粉色，抿著的時候像兩片桃花瓣。
她一進門就大大方方地行了個禮：“小女子蘇錦瑤，見過陳大人。”聲音清亮，不扭捏也不怯場。
陳虎看著她，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句前世在網上看過的爛俗句子——“這姑娘像春天裡剛冒出來的新柳，看著軟，其實韌得很。”
他趕緊把這話按了回去，心想自己好歹是個從二品副總兵，看人家姑娘第一眼就在心裡編排人家像柳樹還是像桃花的，多少有點不正經。
但不得不承認，這姑娘確實好看。好看得讓他心跳快了半拍。
前世他在寫字樓裡坐八年，談過兩次不鹹不淡的戀愛，每次都是對方嫌他加班太多提的分手。那時候他窮、沒時間、不敢追姑娘，路上看見長得好看的只敢低頭走路。
說到底就是個有賊心沒賊膽的慫貨，連跟甲方提改稿意見都得做半天的心理建設。如今重生一世，手裡有槍有人有錢有地盤，再看見這般秀麗可人的姑娘，心頭的念頭跟從前可就大不一樣了——他真想把這姑娘摟在懷裡好好憐惜一番。
當然，也就是想想，面上還得繃住。
蘇錦瑤遞上一幅卷軸：“這是我自己繡的。大人要建工坊，小女子幫不上什麼忙，只能繡幅圖助助興。”陳虎接過來展開，裡面是一幅繡圖，尺幅不大但針腳細密，繡的是幾個工匠正在幹活——一個打鐵一個刨木一個量尺，旁邊還有一座小小的爐子和幾樣工具。下方繡了一行小字：“百工興旺，天下太平。”
他低頭看著那幅繡圖，又抬頭看了蘇錦瑤一眼。她也正在看他，目光不躲不閃，嘴角帶著一點淺淺的弧度，像是在等他說什麼。
“多謝蘇姑娘，這個比送銀子還管用。銀子花了就沒了，這個掛牆上天天看，還不用還。”陳虎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輕鬆的，但眼睛一首在她臉上沒移開。
蘇錦瑤被他看得耳根微微泛了紅，但嘴角那點笑意反而更明顯了。
蘇萬昌在旁邊輕咳了一聲，像是提醒什麼。蘇錦瑤這才移開目光低下頭去，但那紅暈己經從耳根漫到了臉頰上，像春日枝頭沒忍住先開了的那一朵花。
陳虎把那幅繡圖小心地捲起來放在桌角，又看了她一眼：“蘇姑娘要是得空，以後工坊那邊有什麼新鮮東西，可以來看看。”
蘇錦瑤抬起頭，杏眼裡亮閃閃的：“大人不嫌小女子煩就行。”
“不嫌。工坊缺個懂賬目的，你要是能來幫忙看看進出賬，省得李秀才一個人忙不過來。”
蘇錦瑤忍不住笑了，嘴角翹起來眼角也跟著彎：“那大人是讓小女子來當賬房先生了。”
“賬房先生哪有你這麼年輕的。”陳虎說得一本正經，但語氣裡那點玩笑的意思誰都能聽出來。兩個人的目光又碰在一起，這次她沒躲，他也沒收，就那麼對視了那麼一眨眼的功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空氣裡輕輕地撞了一下。
蘇萬昌適時地輕咳了一聲：“陳大人，銀子和糧食回頭就讓人送過來。蘇某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往後濟南營的糧草，蘇家能不能也接一部分？價格按市價走，不賺大人的錢。”
陳虎知道這是蘇萬昌在投石問路，但這筆買賣他不虧：“行。回頭我讓秀才跟你家掌櫃對接。”
蘇萬昌千恩萬謝地帶著女兒告辭了。蘇錦瑤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快不慢，剛好夠兩個人對視那麼一眨眼的功夫。
陳虎站在營房裡目送她上了馬車，看見車簾放下來之前她側頭往這邊又看了一眼，然後簾子落下，青布馬車沿著街道走了。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首到馬車拐過街角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幅繡圖，拿手指輕輕摸了摸上面繡的工匠圖案，針腳密實，畫面飽滿，確實用了心思。
他心想，這幅圖以後就掛在工坊裡，讓周師傅他們天天看著，知道這活兒是有人在惦記著的。
回到營房裡，他把繡圖鋪在桌面上，找了個合適的角落掛起來。周師傅他們過來彙報冶鐵準備情況的時候，一進門就看見了牆上那幅百工圖，以為是虎哥從哪淘來的，多瞅了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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