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團滿編的訊息在校場上空飄了整整三天都沒散乾淨。
那批德國造發下去的當天晚上，三團的新兵們抱著槍在營房裡睡了一宿，有人連槍帶被窩一起卷著，第二天早上起來臉上印著槍托的紋路，跟睡了塊木頭似的。
趙老三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回頭跟陳虎說：“虎哥，這屆新兵有點東西，睡覺都不撒手，比當年我摟著媳婦還緊。”陳虎正在喝粥，差點一口噴出來。
不過熱鬧歸熱鬧，賬本就不那麼熱鬧了。
蘇錦瑤接手全軍賬目之後幹了件大事，她把陳虎那套“大概齊”的記賬方式全推翻了重來，用了三天時間把西個團的開銷按人頭、按科目、按月均拆成了三套表。
第一套是軍餉和伙食，第二套是營房修繕、照明、運輸，第三套是雜項和機動儲備。幸好武器裝備都是祖宗賜予的，要不然開銷還得高一大截。
三套表疊在一起往陳虎桌上一放，她什麼也沒說，就指了最底下那行合計數字。
陳虎低頭看了一眼，上頭寫著一千六百兩。
“這是月均虧空，所有進項減去所有出項。包括錢萬貫的孝敬和蘇家的糧價折扣，全部算進去了。”蘇錦瑤把賬本往前推了推，語氣跟報菜名似的，“西個團滿編之後，人吃馬嚼加訓練消耗，上個月的實際支出比預算多了將近兩成。二十萬兩看著厚實，照這個速度消耗加擴編，最多撐一年。”
陳虎靠在椅背上望著房梁，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發現她說的全是實話。錢萬貫那邊每月孝敬不是固定數，旺季淡季差不少，上個月就比前個月少了兩百多兩。
德王的二十萬兩雖然到賬了，但那是整錢不是活水，花一筆少一筆。光靠輸血活著的買賣遲早有一天會變成乾屍，這個道理他上輩子做專案的時候就明白了。
打土豪也不是長久之計，畢竟有錢人再多，也經不起自己照這個速度霍霍，而且現在還沒有明著造反，很多事情施展不開拳腳。
但這事兒催生了一個念頭。過去這段時間他一首在忙軍務，擴編、換裝、訓練、糧荒，樁樁件件都火燒眉毛。如今西個團齊了，德王老實了，濟南城也消停了，他總算能騰出手來琢磨另一件事——錢從哪裡來。
靠系統給的裝備打仗能贏，靠德王和錢萬貫的孝敬吃飯能活，但贏和活是兩個概念。他想要的不只是活，是往後不管朝廷怎麼變、不管後金怎麼打，他手裡永遠有糧有餉有底氣。
這塊地兒得有自己的穩定的、正當的造血能力，不然幾千號人跟著他打天下，總不能頓頓吃系統賞的壓縮餅乾。
想到這裡他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白紙，拿炭筆在最頂上寫了三個字：做生意。
然後他對著那三個字發了半天呆，因為他上輩子連淘寶店都沒開過，唯一跟“做生意”沾邊的事是在樓下便利店買菸時跟老闆砍過價，還沒砍贏。但有些東西不需要開店經驗也能做，因為原理太簡單了。
他記得前世看過一個科普影片，講的是人類最早的人造洗滌劑怎麼來的。草木灰加水過濾出來的鹼液，跟動物油脂混在一起煮，煮著煮著就變成了肥皂。
去汙效果比皂角強，而且能加香料，放久了也不變質。他當時看完影片就忘了，誰能想到有朝一日這破知識點還能拿來救命。
他讓人去城外收集草木灰，又讓伙房那邊把平時煉豬油剩下的邊角料攢起來，別倒。
黃師傅被他這套操作搞得一頭霧水，蹲在工棚外面看陳虎親自上手指揮，一會兒攪一會兒煮，跟熬中藥似的。
第一批樣品出來的時候黑乎乎的，聞著有一股豬油沒煉透的焦味，說它是肥皂還不如說它是塊能搓出泡的碳。
但陳虎拿水衝了一下手，確實起了泡，搓完之後手背上的灰洗掉了，皮膚摸著比用皂角洗過更滑溜。
他舉著那塊黑乎乎的東西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對黃師傅說：“繼續改。把鹼液過濾得再幹淨一些，油脂別用豬油了，換成豆油試試。”
第二批樣品出來的時候賣相好了不少，顏色從炭黑變成了淺灰，聞著也沒那麼衝了。
陳虎讓人給蘇錦瑤送了一塊，讓她拿去給蘇家女眷試試。反饋第二天就回來了，說洗完之後手不幹，比皂角好用，就是醜了點。
蘇錦瑤的原話是：“東西是好東西，但你這形狀像是從爐灰裡扒出來的。”
第三批終於像個正經物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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