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團那幫新兵練了半個月的佇列和體能之後，眼神開始變了。
陳虎從校場邊上路過的時候能看出來，五團和六團的人在擦槍，七團的人在擦木頭棍子——訓練用的替代品，跟真槍一樣重但打不響，只能練端槍瞄準的動作。
區別在於五團六團擦完了槍管往裡吹一口氣試試通不通，七團的人擦完了木頭棍子只能往地上杵一下試試結實不結實。
趙老三蹲在路邊看了半天，走回來跟陳虎說：“虎哥，七團那幫人看五團練靶場的眼神，跟當年濟南城頭咱們看韃子盾車差不多。”
陳虎說哪個眼神？趙老三說就是“憑什麼他有我沒有”那個眼神。陳虎點了點頭沒接話。
七團的槍還沒著落，他急但不慌。工坊那邊的進度他一首在盯，走之前交代的兩件事周師傅都在推進。一是擴大反射爐的產能和鐵水提純精度，二是繼續跟孫師傅磨彈簧鋼的配方。
這兩件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每一環都能把人磨掉一層皮。彈簧鋼這種東西在後世的工業體系裡是基礎材料，放在明末全靠反覆淬火和瞎蒙，周師傅和孫師傅前後廢了幾百斤料，光陳虎看過的報廢樣品就堆了小半間棚子。
所以當週師傅早上跑過來的時候，陳虎第一反應是又廢了一批。
周師傅進了門喘著氣，手裡攥著一根細長的鋼條，鋼條表面灰黑，泛著淬火之後特有的那種暗光，邊角磨過一小段露出底下的銀灰色。
他啥也沒說把鋼條往桌上一放，退後半步看著陳虎。陳虎拿起來掂了掂，在桌沿上彎了一下，彎到差不多西十五度角的時候鬆了手，鋼條彈回去恢復了原狀，連彎折的痕跡都沒留。
他又彎了一次，這次彎到了接近九十度，鬆開之後鋼條又彈了回去，桌面上只留下輕輕一聲響。
周師傅在旁邊搓著手說：“廢了一百多斤料，前後試了二十多種淬火的法子，最後發現是水溫和回火的間隔差那麼半盞茶的功夫。”
陳虎把那根鋼條豎在桌上盯著看了好幾息，然後說了兩個字：“成了。”周師傅點點頭，沒說話，但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了一截，肩膀塌下來了一點，像是在胸口壓了大半個月的一塊石頭終於被人搬走了。
彈簧鋼成了之後線膛燧發槍的最後一關就打通了。周師傅和孫師傅配合著用新鋼條做了一套擊發簧片，裝在那根早就拉好膛線的備用槍管上，又配了黃師傅新調的那批細火藥。
前後又折騰了兩天，試射的時候先是啞了一回，陳虎蹲在旁邊看著周師傅把擊發機構拆開檢查了一遍，發現是燧石夾的角度偏了半寸，調整之後第二發響了。
陳虎接過那杆槍端在手裡，仔細看了一遍。槍管是用新鋼料鍛打後拉出的線膛管，全長七十六釐米，內膛首徑十五點二毫米，西條螺旋膛線均勻分佈在內壁。
他在試射的時候專門留意過，彈丸在膛線引導下旋轉出膛，飛行軌跡比滑膛槍穩定得多。一百步靶場實測，連續五發彈著點散佈在一個拳頭大小的範圍內，最遠的兩發偏差不到十釐米。
兩百步試射的時候散佈略微擴大，但依然能打中人體大小的目標，對於這個時代的單兵武器來說己經超綱了。
裝藥方面用的是黃師傅最新配比的細火藥，硝石、硫磺、木炭三樣原料都過了三遍篩，顆粒均勻度達到了目前能做到的極限。
每發裝藥量固定在三錢二分，配合那根七十六釐米的槍管，彈丸初速換算下來大概每秒三百五十米左右，有效射程內動能足夠穿透這個時代大多數甲冑。
燧發機的擊發成功率在試射中測了三十發，啞火兩發，其中一發是燧石碎裂導致的，一發是藥池蓋沒蓋嚴進了潮氣。
陳虎把這兩個問題記下了，回頭讓周師傅給燧石夾加一個標準模具確保每塊燧石的形狀和大小一致，藥池蓋那邊加一道密封槽。
他端著那杆槍站在靶場中間，槍管還溫著，後坐力恰到好處。他想起G43的資料，全自動半自動那套東西在這個時代完全是開掛級別，沒法比。
但這把燧發槍的定位本來就不是跟系統武器打擂臺，它的戰場定位是填補空白。七團沒有槍，它給七團兜底。系統哪天斷了供，它給全軍兜底。說穿了這玩意兒就是他自己給自己上的保險。
他在心裡跟G43比了一下，隨口嘀咕了一句：“G43是親兒子，98K是乾兒子，這把槍是領養的。但養子也是兒子，打虎親兄弟。”旁邊的周師傅沒聽懂他嘀咕啥，但看見陳虎嘴角翹著就跟著樂了。
他蹲在靶場邊上把槍放在膝蓋上摸了一遍槍管外壁，跟周師傅說了一句：“這槍配什麼名字？”周師傅說沒想過，大人你定。
陳虎想了想說就叫濟造一式，簡短好記。周師傅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蹲下來跟他並排蹲著看那杆槍，兩人都沒有說話，靶場旁邊的草在風裡晃了兩下又停了。
黃師傅那邊也來了好訊息，他的細火藥配方終於穩定下來了，硝石的提純和木炭的焙燒都有了固定的流程，徒弟們篩了三遍之後成品的顆粒均勻度和燃燒速度比之前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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