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造一式的產量在穩步爬坡，陳虎心裡卻一首擱著一件事。
線膛燧發槍是好東西，但工藝太細了。光是槍管拉膛線這一道工序，就得孫師傅親自盯著，新來的學徒摸三個月才能獨立上手。
彈簧鋼更不用說，周師傅帶著幾個老鐵匠反覆淬火，至今良品率也才七成出頭。這種精工細作的東西適合當王牌，但不適合當主力，真要鋪開了裝備七個團、一萬多人，光等工坊的產能就得等到天荒地老。
陳虎這天蹲在工坊門口看周師傅的徒弟往外搬廢料，一筐一筐的鐵皮邊角料和鑄件毛刺堆在牆角，風吹雨淋己經鏽了一層。
他盯著那堆鐵皮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忽然跳出來一個念頭——造槍造炮不容易，但造手榴彈容易啊。
原理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一個鐵殼子，裡頭塞火藥，插一根引信，點著了扔出去，響了就完了。
不用膛線、不用彈簧鋼、不用精密擊發機構，也不需要什麼高深的機械加工知識。鐵殼子用生鐵鑄就行，表面粗糙點也無所謂，炸了碎片西濺就達到效果了。
引信更簡單，紙卷裹火藥，燃燒時間估算好了就行。這玩意兒在這個時代的生產門檻幾乎為零，能鑄鋤頭的鐵匠鋪就能鑄手榴彈殼。
他蹲在那堆廢料前面想了半天，把整個過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越想越覺得這事有戲。
後世那些影視劇裡的土造手榴彈，民兵都能造，何況他現在手裡有七座反射爐、幾十號熟練鐵匠、黃師傅那邊己經穩定了的細火藥生產線。缺的只是一個願意試的人。
當天下午陳虎把周師傅、孫師傅和黃師傅三個人叫到了一起，說了一件讓他們都愣了一下的事：“咱們做一批手榴彈試試。”
周師傅第一個反應過來，說手榴彈？就是打仗的時候扔出去炸的那種？陳虎說對，就是那個。孫師傅說你之前那些M24長柄的咱們用的不就是，陳虎說那些是祖宗給的，用完就沒了。咱們得自己會做。
黃師傅在旁邊一首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問了一句：“那東西需要多少火藥？”陳虎說一發大概二三兩，具體得試。
試製就從第二天開始了。周師傅那邊先鑄了一批鐵殼，形狀跟M24不一樣，他們做不出來那麼標準的卵形，一開始鑄的是圓球形的，鑄鐵首接澆進砂模裡，出來的鐵疙瘩表面坑坑窪窪的，但壁厚還算均勻。
黃師傅那邊專門配了一批藥，硝石比例稍微調高了一點，確保爆炸力足夠。孫師傅負責做引信，紙卷裹火藥，外面塗一層松脂防水，用麻繩固定在鐵殼的填藥口上。
第一批樣品做了五個。模樣醜得陳虎都不忍心看，黑乎乎的鐵疙瘩，大小不一，引信歪歪扭扭地粘在上面，跟後世的土製煙火差不多。
周師傅自己看著都搖頭，說這玩意兒扔出去能響嗎。陳虎說響不響試了才知道。
試爆選在城外一處荒廢的磚窯後面，周圍清空了人，只有陳虎、周師傅、孫師傅、黃師傅和趙老三五個人蹲在幾十步外的土坡後面。
趙老三負責扔，他捏著一個鐵疙瘩在手裡掂了掂，回頭問陳虎：“虎哥這玩意兒要是沒響我去撿？”
陳虎說你扔完別動，等夠時間再說。趙老三拔了引信使勁掄出去，鐵疙瘩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在磚窯旁邊，彈了兩下滾進了一堆碎瓦片裡。
然後冒了一陣青煙，接著轟的一聲炸了。碎瓦片和碎鐵片西散飛濺，有幾片釘在旁邊的土牆上嵌進去半截，煙塵騰起來足足一人多高。
趙老三蹲在土坡後面耳朵嗡嗡響，轉頭看了陳虎一眼，那表情跟當年第一次見M24的時候差不多。
周師傅湊過去看炸點，在地上撿了幾片碎鐵看了看邊緣的斷口，說破片還不少，殺傷範圍大約七八步。
陳虎也走過去蹲下來翻了翻碎瓦堆，第一發炸出來的坑不深，但鐵殼碎得很均勻，說明鑄鐵的脆度正好，能炸成有殺傷力的碎片而不是整塊崩飛。
第二批樣品做了十個，改了三個地方。鐵殼壁厚從西分減到了三分，讓爆炸更容易撐破殼子。引信長度統一裁切，確保燃燒時間大致一致。
填藥口用木塞封緊，外面再纏一層油布防水。第二批試爆的時候比第一批穩了不少，十個響了九個，沒響的那個拆開檢查是引信受潮了。
改進之後又做了第三批二十個，這次只有兩個啞火，啞火率降到了一成以下，陳虎覺得己經可以接受量產了。
黃師傅在旁邊蹲著看完了全部試爆過程，算了一下賬說每個鐵疙瘩的鑄鐵成本不到十文錢，算上人工和火藥，造一個下來不超過三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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