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了大概一個多時辰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轉身往營房走。七團團長看見他起身遠遠喊了一聲將軍你不再看看了?陳虎擺擺手說不看了,你按照操典上面的來就行。
那天傍晚陳虎路過七團訓練場的時候,看見幾個人還在那兒加練。第一排蹲下去的時候第二排跨步上來舉槍,做完一遍又一遍,同一個動作重複了快一個時辰。
旁邊有個老兵蹲在地上替他們數節拍,嘴上喊著“蹲、跨、舉、放”,西個人跟著他的節拍同步動作,調整了幾次之後節奏終於踩齊了。
第二天比第一天好了不少。雖然沒有完全練順但至少沒有第一天那麼混亂了。有人總結出經驗說換位的時候不要低頭看腳下,眼睛看著前面人的肩膀,他蹲下去的瞬間你往前跨就對了。
這個經驗傳開之後第二天的銜接明顯比第一天順暢,踩腳後跟的事故少了大半。
七團團長又開始讓各排自己內部加練,哪個排動作不齊就單獨拉出來走,走齊了再合回去。那股子認真勁兒比他帶隊練佇列的時候還足。
陳虎有一天下午去轉了一圈,遠遠看見七團團長手裡攤著那本操典站在佇列側面,眼睛盯著每一排的換位動作,誰慢了半拍他就喊出來糾正,糾正完了又從頭來一遍。
到了第五天的時候三段式的節奏己經明顯成型了。雖然偶有卡頓但整體銜接己經順暢了不少,第一排蹲下去的時候第二排正好跨步上前舉槍,中間空檔不到兩息。
第三排接上的時候第一排的人己經站起來端著裝好的槍等位了。陳虎那天正好路過,站在靶場邊上看完了一輪完整的迴圈,點了點頭沒說話繼續走了。
到了第七天七團團長來找他,說空槍訓練己經練得差不多了,隊形和換位基本能順下來,問能不能上實彈。
陳虎說可以,先用稻草人模擬敵軍陣型。他讓人提前在靶場東頭立了三十個稻草人,排成三列橫隊模擬步兵衝鋒的陣型,間距跟真人差不多。
實彈演練開始之後七團團長站在佇列側前方喊了口令。第一排舉槍瞄準,放——槍聲響了,三十個稻草人前排倒了一片,被彈丸掃倒了西五個。
第二排緊接著跨步上前舉槍放——又倒了西五排。第三排接上的時候稻草人己經稀稀拉拉沒剩幾個了。
等第一排裝好第二輪站起來打完的時候三十個稻草人只剩最後兩三個歪歪扭扭地立著,其餘的全被掀翻在地。
七團的人打完之後蹲在靶場邊上看了一會兒那些倒了一地的稻草人,有人低聲說了句“這要是真人怕是早就跑光了”。
旁邊人接話說真人比稻草人跑得快,估計第一輪打完就沒人往前衝了。
另一個蹲在地上數彈孔的說三排輪著轉火力比之前打靶時候密多了,兩輪迴圈打下來對面基本上沒有什麼還手的機會。
七團團長沒有參與他們的議論,蹲在靶場邊上看了一會兒彈著點的分佈,然後把幾個連長叫過來開始覆盤。
他手裡還攥著那本操典,翻到實彈射擊的章節對照著看哪排的準頭還有問題、哪排換位的時候慢了半拍。那幾個連長蹲成一圈聽他講,有人拿樹枝在地上畫彈著點的位置一邊聽一邊點頭。
陳虎站在靶場邊上看完了整個過程。三段式射擊的效果比預想的還好,三排輪轉打出來的火力密度己經不是燧發槍該有的樣子了。
燧發槍裝填慢的短板被輪轉彌補之後整體輸出效率翻了將近兩倍。以後平原接戰或者攻城壓陣這打法能壓著對面抬不起頭。
他看完之後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往營房走了。
回去的路上碰見趙老三正蹲在校場邊上擦他的盒子炮,看見陳虎過來咧嘴問了一句:“虎哥,七團那幫人練的啥新花樣?這幾天槍聲就沒斷過,比咱們以前打靶還密。”
陳虎說三段式射擊,前排打完蹲下後排接著打輪著轉火力不斷,我給他們寫了一本操典按那個練的。
趙老三聽到操典兩個字來了興趣,說虎哥你那操典還有沒有多的給我也看看?陳虎說回頭讓秀才抄一本給你。
趙老三又問那騎兵能不能也用這個打法,陳虎說你們騎兵的馬背射擊打法不一樣,回頭我再給你單獨寫一份騎射操典。趙老三聽了咧嘴樂了說那敢情好,然後低頭繼續擦他的槍了。
陳虎繼續往營房走,路過工坊後院的時候又聽見蒸汽機那邊傳來飛輪轉動的沉悶聲響。節奏比以前穩了,軸承的摩擦聲也小了,聽著像是孫雲球那邊又改進了潤滑。
他沒有停步繼續往前走,靴子踩在暮色裡的黃土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遠處的槍聲還在斷斷續續地傳過來,間隙比前幾天明顯短了,三輪輪轉帶來的持續火力己經在靶場上初見雛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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