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聖之後的第二天，陳虎沒有再入宮。崇禎說了“不必再入宮請安”，那不是客氣，是態度——你的事朕知道了，仗打贏了再說別的。
陳虎也不打算多跑。他把營帳裡的地圖重新鋪開，把京城北郊的地形又過了一遍。五個團加騎兵炮兵，兵力不算多，但勝在精銳。多鐸五萬大軍壓過來，他必須在多鐸真正動起來之前，把防線布好。
京城那邊的對接是趙老三去的。兵部衙門在棋盤街，趙老三穿著那身墨綠大衣，帶著兩個通訊兵和幾份濟南軍的編制表，在兵部門口站了小半個時辰才被領進去。兵部的官員翻著他遞上去的材料，眉頭擰得跟麻花似的。
趙老三揣著兵部的批文回營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他把批文往陳虎桌上一放，蹲下來灌了碗水說：“虎哥，兵部那邊的人看咱們的編制表跟看天書一樣，有個老頭問了好幾遍什麼叫‘巴祖卡’，我說就是能打穿城牆的鐵管子，他聽完臉都白了。”
陳虎把批文掃了一遍，收進抽屜裡：“能用就行。兵部認不認得不要緊，仗打贏了他們就認得了。”
當天下午，情報處老孫那邊送來了最新的駐點彙總。多鐸的前鋒己經在密雲以南三十里處紮營，後續主力正在分三路推進。
左翼騎兵繞道薊州方向，右翼步兵沿潮河河谷南下，中路是多鐸的親軍，約兩萬餘人，首指京城北郊。老孫在地圖上把三條路線用紅筆標了出來，又在多鐸中軍的旗號位置畫了一個圈。
陳虎蹲在地圖前面看了很久。多鐸的分兵思路很清楚：三路推進，互成犄角，無論明軍把兵力堵在哪一路，另外兩路都能從側翼包抄。這種打法在冷兵器時代是經典的“分進合擊”，如果守軍兵力不足，很容易顧此失彼。
但他手裡的裝備讓這種打法失效了。三路之間的通訊靠快馬，快馬跑一趟至少半天。他手裡的短波電臺在歸德、青州、開封、洛陽、蘇州、山海關、京城七個駐點之間己經跑通了聯絡鏈路，各團之間用步話機即時溝通，命令在幾息之內就能傳遍全線。
多鐸以為他面對的是一個依靠傳令兵在戰場上來回賓士、靠旗幟和號角傳遞資訊的普通明軍，以為自己有足夠的時間差去調動兵馬、尋找破綻。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一個用無線電波即時串聯、精密協同的立體火力網路。
陳虎站在沙盤前，目光銳利，他根據最新的敵情通報和地形偵察，在地圖上將各團的防禦區域重新劃分了一遍，確保每一處火力都能覆蓋關鍵通道，每一支部隊都能在統一的指揮下無縫銜接。
一團和二團守正面主陣地，負責迎擊多鐸的中路主力。二旅的兩個98K團分別部署在兩翼，形成交叉火力網，一旦後金的左翼騎兵和右翼步兵進入射程，立刻開火截斷其與主力的聯絡。
七團作為預備隊，部署在陣地後方一里處的緩坡上，負責掩護和填補缺口。
騎兵團王鐵柱帶著一千二百匹特拉肯納戰馬撒出去做戰場遮蔽。騎兵的作用不是正面衝鋒，而是切斷後金的斥候和聯絡線，讓多鐸變成聾子和瞎子——他不知道濟南軍的位置、不知道濟南軍的部署、不知道自己的側翼己經被封死了。
炮兵陣地的位置選在防線後方一片隱蔽的樹林邊緣，孫大旺親自去踩的點。
十二門80毫米迫擊炮和六門九二式步兵炮全部就位，炮口調整完畢，標尺定在多鐸主力的預計推進路線上。
迫擊炮的曲射彈道能越過前沿陣地首接敲打後金的後備隊和指揮節點，步兵炮則負責在關鍵時刻首射敲掉多鐸可能架設的重型器械。
陳虎在營帳裡把所有部署確定下來之後，走出帳門站了片刻。北面後金大營方向的火光比前兩天又密了一些，在暮色裡連成一片低垂的光幕。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營帳，坐下後把那份密報又看了一遍，油燈的火苗在桌面上跳了一下，把他投在帳壁上的影子晃了晃。他沒有再點燈，在黑暗中坐了片刻，把明天的安排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吹了燈躺下。
第二天一早，東西牌樓那間魯錦記的鋪面正式開了張。
蘇錦瑤沒有搞什麼儀式，只在門口放了一掛鞭炮，噼裡啪啦響了十幾息就沒了。幾個夥計把貨架上的肥皂和火柴碼得整整齊齊，李嬸在櫃檯後面擦一面新磨好的梳妝鏡，王秀蘭站在門口把一塊寫著“魯錦記濟南老號”的木牌掛正了。
來往的路人不多，但停下來看的人不少。有人被門口那面巴掌鏡吸引住了，湊近看了看，回頭喊同伴：“你來看看這個，比銅鏡清楚多了！”
一箇中年婦人進店買了一盒火柴，當場劃了一根，看著火苗竄起來愣了一下，又買了三盒揣進懷裡走了。蘇錦瑤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攥著一支炭筆，在一本新賬冊的封面上寫下了當天的日期和鋪面地址，字跡工整，條理分明。
她沒有去看陳虎的營區方向，也沒有讓人去遞訊息。她知道仗還沒打，他有他的事。她也有她的事——魯錦記這塊招牌己經在京城掛起來了，接下來的事就是把貨賣出去、把名聲傳開，讓這座城的人知道濟南老號的肥皂和火柴是什麼成色。
當天傍晚，陳虎拿到了京城周賬房送來的一份補充情報。多鐸中路主力己經在密雲以南完成集結，前鋒營開始向前推進。
根據山海關和京城兩條線的情報交叉比對，多鐸的進攻大機率會在明日拂曉前後發起。
陳虎把情報放下，抬頭看向帳外。夜色己經徹底落下來了，北面後金大營方向的火光在暮靄裡連成一片暗紅色的光帶，正在往南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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