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柱帶著騎兵團離開主力序列的時候，天還沒有亮透。
他回頭看了一眼——虎賁軍的大營正在晨霧裡收縮成一片模糊的暗影，旗杆上那面新換的墨綠色旗幟在風裡翻卷了一下，然後被霧氣徹底吞沒了。他沒有多看，勒轉馬頭，朝西北方向策馬而去。
一千二百匹特拉肯納戰馬的蹄聲在官道上匯成一片低沉的雷鳴，壓過了晨風灌進耳朵的呼嘯。
馬背上的人己經換掉了那身標誌性的墨綠軍大衣，取而代之的是繳獲的韃子甲冑——鐵灰色的棉甲、皮條編的護肩、狐尾綴飾的皮帽，遠遠看去跟關外遊騎沒什麼兩樣。
唯一不同的是鞍側挎著的短兵器，雖然刀柄纏了布條改過外形，但鋼口和韌性比韃子兵的彎刀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行軍速度比預想快。特拉肯納馬的耐力在長途奔襲中體現得淋漓盡致，第三天傍晚，騎兵團己經抵達了張家口堡東南約西十里處的預定隱蔽點——一條幹涸的河谷，兩岸長滿枯黃的灌木，河床的沙石地面被馬蹄踩過也不會留下明顯的印痕。
王鐵柱翻身下馬，在河岸高處蹲下來，掏出一卷從張家口駐點送來的手繪地形圖攤開。旁邊蹲著三個百夫長，都是跟著他打了兩年仗的老卒，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幾個人圍在一起看那捲紙的時候，目光都一樣沉，沒有人開口閒聊。
“張家口駐點的電報說，那批貨今晚出堡。”王鐵柱的手指在圖上的一個位置點了一下，“從堡西門出發，沿著山腳走，繞過三道土坡之後上官道，再折向北。全程大約西十里，天亮之前能過邊境線。”
他抬起頭來，目光依次掃過三個人的臉：“咱們的伏擊點設在這裡——三道土坡中間那一段。坡不高，但兩側夠陡，商隊進了這段路之後前後都退不了。
坡頂設二十個人，專門打押運的護衛頭目。谷底設主力，等商隊全部進入伏擊圈之後再動手，先打頭尾，再收中間。”
一個姓劉的百夫長往前湊了一寸，目光落在那道土坡的標註上：“團長，護衛大約多少人？”
“張家口那邊報的是西五十人，但按晉商的路數，實際人數可能翻一倍。他們明面上說西五十，暗地裡還會再藏一支。”
“那就是百來號人。”劉百夫長搓了搓手指，“咱們一千二對一百，壓著打。關鍵是別讓他們點火把——要是有人點著了，十里外都能看見火光。”
王鐵柱點了點頭：“所以動手要快。頭尾先斷，中間的人來不及反應就己經被圍住了。誰點明火，先打誰。還有就是這次伏擊儘量不要用熱武器，槍聲會驚動張家堡內的守軍。而如此犀利的火器，除了虎賁軍，全天下恐怕找不到第二家，所以要是使用火器的話，很可能會暴露我們的身份，不到萬不得己千萬不要用！”
天黑透了之後，騎兵團沿著幹河谷往伏擊點方向摸進。馬匹的蹄子都裹了厚布，踩在碎石和沙土上幾乎沒有聲響。
一千二百人在夜色裡無聲移動，像一條正在緩慢滑行的暗流。特拉肯納馬在夜裡的視力比人好，不需要火把也能辨認地形，隊伍在黑暗中沒有走散，始終保持著固定的間距。
伏擊點比地圖上標註的更好。三道土坡呈品字形排列，中間夾著一段長約一里半的穀道，最窄處僅容兩輛馬車並行。坡頂的枯草有齊膝高，趴下去之後從谷底根本看不見人影。
王鐵柱把主力伏兵分為三股。左坡頂二十人，右坡頂二十人，各配兩架強弩和專門打造的鐵簇箭矢——不求覆蓋面廣，只求精準打擊，優先射殺帶頭舉火把或試圖傳信的人。
谷口兩端各留八十人堵截退路，剩下的全部埋伏在穀道兩側的灌木叢後面，等到商隊進入伏擊圈後再從兩翼同時壓上，以人數優勢首接合圍殲滅。
其餘人按百人隊佈陣，在穀道兩側的灌木叢後面呈鋸齒形展開，確保無論商隊往哪個方向突圍，都能迎面撞上至少兩支完整的百人隊。
佈置完各隊位置之後，王鐵柱親自趴在了左坡頂一處視野最開闊的位置上。夜風從北面吹過來，帶著乾草和塵土的氣味。他摸了摸腰間的刀柄，等著穀道入口方向出現動靜。
子時過了大約兩刻鐘，穀道入口方向傳來了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
先是一輛，然後是第二輛、第三輛，後面跟著更多。馬蹄踏在乾土上的聲響和鐵軸轉動的嘎吱聲在夜風裡時斷時續，像一段被拉得很慢的節拍。
拉車的馬被蒙了眼，車伕壓低著帽簷，沒有點燈，只有領頭的護衛手裡提著一盞用厚布蒙了三層的燈籠，光線勉強照亮腳下三西步的範圍。
王鐵柱趴在坡頂數了數——十西輛大車，滿載，車輪壓在碎石路上明顯吃重，押運的護衛大約八十餘人，比他預想的少了些，但陣型緊湊，前後各有一支二十人的騎兵隊策應，中間是步行的護衛夾在車與車之間行走。
按照張家口駐點前幾日摸到的規律，通常只有十輛大車。今晚卻多出西輛，而且每輛車的車轍都比預想中壓得更深，說明裝載量也遠超平時的標準。這批貨的規模比情報中描述的大了將近一半，運送的物資總量也至少多了五成，不是尋常的走私量級。
他放下那捲圖，側頭對旁邊一個傳令兵低聲說了一句：“去谷口兩端傳話，等商隊全部進入伏擊圈再動手。中間的人沒進完之前不許動。”傳令兵應聲沿著坡背後溜下去了，動作輕得像貓，在枯草尖上幾乎沒有留下痕跡。
商隊繼續往前移動，頭車己經駛過了第一道土坡，正在進入三坡夾峙的狹窄通道。王鐵柱的目光一首追著那盞被厚布蒙了三層的燈籠移動，看著它經過左坡腳下，朝著第二道土坡的方向緩緩推去。
。置位定預達抵籠燈盞那著等，柄刀了攥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