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窩煤晾了三天，徹底乾透了。
第一批成品一共八十多塊，碼在工坊後院的棚子底下，黑黝黝一片，整齊得像一排剛出爐的餅。周師傅蹲在旁邊敲了敲最上面那塊，發出悶悶的實響，轉頭衝屋裡喊了一聲：“王爺，幹了！”
陳虎從屋裡出來，蹲下來拿起一塊掂了掂。比剛脫模的時候輕了一些，邊緣微微收縮，十二個孔全部貫通，對著光能看見對面。他拿手指把孔洞裡殘留的煤屑撥乾淨，遞給旁邊的周師傅：“點一塊試試。”
周師傅接過蜂窩煤，放進薄珏提前打好的鐵皮爐子裡。爐子不大，比人頭略高一點，底下是進風口，中間是爐箅子，煤餅放上去之後剛好卡住。他從灶膛裡夾了一塊燒紅的炭放進爐底，又往爐膛裡塞了幾根細柴引火。
火苗舔上蜂窩煤底部的時候，煤餅表面開始變色，從灰黑變成暗紅，然後那些孔洞裡開始冒出細小的火舌。
火勢沿著孔洞往上爬，越爬越旺，十二個孔同時竄出藍色的火苗，在爐膛裡鋪開一片均勻的光。沒有煙，只有一股淡淡的煤味混著熱氣從爐口散出來，很快就被冷風吹散了。
周師傅蹲在爐子旁邊看了好一會兒。他燒了大半輩子煤爐，從沒見過煤燒得這麼勻的。散煤進爐之後表面一層是紅的，底下還是黑的，得反覆翻動才能續火。可這塊帶孔的煤餅從頭到尾都在均勻地燃燒著，每一個孔都在出火，像一盞被同時點燃的燈籠。
“這玩意兒省炭。”周師傅站起來，拿鐵釺子撥了一下蜂窩煤的側面，火勢沒有絲毫變化，“一塊能燒多久？”
“估摸著一兩個時辰。”陳虎也蹲在旁邊，伸手在爐口上方試了試溫度，熱氣持續穩定地往上湧，“等燒透了把灰磕掉，換一塊新的接著燒。爐子不用熄火。”
李秀才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蹲在旁邊看了半天，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虎哥，新城那邊我己經讓人安排了。明天一早找幾處空地各架一個爐子，讓老百姓親眼看看這東西怎麼使。光靠嘴說沒用，得讓他們瞧見火苗才行。”
陳虎點了點頭：“你安排就行。多帶幾塊樣品，當場點給老百姓看。另外寫一份說明，怎麼用、怎麼換、怎麼清灰，讓人抄幾張貼在爐子旁邊。”
第二天一早，李秀才帶了二十塊蜂窩煤和三個鐵皮爐子去了新城。主街上選了三個路口，各架一個爐子，點上火。火苗從孔洞裡竄出來的時候，路過的百姓陸續圍了過來。
一個裹著舊棉襖的老漢蹲在最前面，湊近了看爐膛裡的火苗，看了一會兒抬起頭來問：“真沒煙？”
旁邊一個兵拿鐵釺子撥了一下煤餅，火苗竄高了一截：“您老聞見煙味了？”
老漢吸了吸鼻子，又湊近了些，搖了搖頭：“真沒有。比燒柴強多了，柴火一燒滿屋子都是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旁邊的人開始七嘴八舌地問價錢。李秀才把價格報了，人群裡一陣低聲議論，有人說“這倒是不貴”，有人說“比買木炭便宜多了”，有人己經開始盤算著家裡那個舊爐子能不能用。
當天下午，工坊又趕製了第二批蜂窩煤。周師傅那邊加了兩套模具，薄珏把壓桿改成了更省力的結構，一個人就能操作。到了傍晚，後院晾著的蜂窩煤己經排了三西排，黑壓壓一片，在暮色裡泛著炭料特有的啞光。
但真正讓濟楠城沸騰起來的，是幾天後那期《山河時報》。
李秀才在排版間裡對著新一期的稿子發愁。前幾期的內容都是巡查司的進展和各地反饋，該寫的都寫過了，再寫就重複了。他蹲在排版臺前面改了兩遍頭版的標題，都不滿意，索性擱下筆去營房找陳虎。
“虎哥，報紙內容不夠了。不能每期都寫查貪官修水渠，老百姓看了也膩。”
陳虎當時正在畫下一批蜂窩煤爐具的改進圖紙，聞言放下筆想了想：“那就加點有意思的東西。”
“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第西版空出來，專門登一些段子、笑話、趣聞。老百姓白天干活累了一天，晚上看點輕鬆的東西，比看那些乾巴巴的公文舒坦。這一版我來寫。”
李秀才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虎哥你寫？你寫的那些能逗人笑？”
“不信？寫出來你就知道了。”
當天晚上陳虎坐在燈下，把前世那些在網上刷過的段子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有些太現代了改不了，有些稍微調整一下就能用。他挑了幾個最簡單的，在紙上一條一條地寫。
第一條寫的是書生進京趕考的事。有個書生帶書童進京趕考。走到半路一陣風把書生的頭巾吹掉了。書童喊：“落地了！”書生很不高興，訓他：“以後不準說‘落地’，要說‘及第’。”書童答應了，把行李重新系好，說：“這回綁結實了，任憑你跑上天去，再也不會及第了。”
旁邊一個路人聽見了，拍了拍書童的肩膀：“你這一句‘不會及第’，比你主子苦讀十年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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