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先生坐在旁邊看著她記完最後一筆，眯眼一笑。
“巴特爾答應了，阿魯臺也答應了，兩個最大的部落都站到燕王這邊了，剩下的福餘衛是成吉思汗後裔，雖然兵力不如前兩衛，但草原上那些小部落都看著這位孛兒只斤·脫脫，他投了誰，風向就往哪邊倒，不過既然阿魯臺已經答應，再去見脫脫就容易多了。”
三人中已經爭取了兩人，那接下來一人的風向便簡單多了。
沈玉瑛問：“那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姚先生把茶碗擱下，微微一笑，說：“玉瑛，你竟然這麼不知疲憊嗎？老夫都累了。”
沈玉瑛不好意思地一笑。
她並非不知道疲憊，是心中吊著這一口氣在，總覺得家人在受苦，而若她獨自享福，便有些過意不去。
也便是這口氣讓她堅持到了現在。
姚先生輕笑道：“那邊不用我們去了，玉瑛，大局已定，那邊自有其他人去斡旋。”
沈玉瑛雙眸微微睜大，原來他們此行的任務，是所有人裡最重要的。
大軍即將撤離，沈玉瑛跟著姚先生站在城門口。
燕王此行一共帶來了四萬精銳，連日來分批撤出城外，在城郊紮營，做出即將班師回北平的假象。
寧王朱權毫不起疑，按著草原上送客的老規矩，親自騎馬出城相送。
沈玉瑛遠遠看見城門洞開，朱權騎馬走在最前頭，身後跟著幾十個親兵和王府屬官。
朱權比她想得要年輕，面白無鬚，姿態閒適，連甲冑都沒穿，只套了件厚實的錦緞騎裝，儼然是一副在自家門口無需在意的樣子。
朱棣和朱權並轡而行，馬頭挨著馬頭，朱棣淡笑，說：“十七弟，這次來大寧住了這幾日，你我兄弟總算能坐在一起喝酒敘舊，孤在北平常年跟北元餘部拉扯，朝中那些文官只知道削藩，沒一個替孤說話，也只有你這裡，還能讓孤喘口氣。”
朱權嘆了口氣，說：“四哥這話說的，你我都是太祖骨血，朝廷逼湘王叔舉家自焚，下一個不是四哥就是小弟，只是小弟實在想不通，四哥既然舉了靖難旗號，何不早些聯絡我，非要繞這麼大一個彎子跑到大寧來，你若早說，我早就派兵去北平了。”
朱棣勒住馬，清了清嗓子，壓低嗓子如同說秘密一般。
“十七弟，有些話不方便在城裡說，今日孤要回北平，臨別前有件事得跟你提個醒，你在寧王府裡待得安穩，可知朝廷那邊已經派了密使來大寧，要拿你回京問罪。”
朱權的臉色一變，不悅道：“四哥這話從哪聽來的，朝廷憑什麼拿我問罪，我這些年守著大寧，沒招惹過任何人。”
朱棣微微側過頭，朝身邊的親兵統領使了個眼色。
剎那間，城門外那片開闊空地四周的矮樹林、土丘後、溝渠裡，同時湧出大批燕軍騎兵。
馬蹄聲整齊劃一，伏兵自八方合圍上來，刀出鞘，弓上弦，把朱權和隨行親兵團團圍在核心。
朱權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盡了。
自己身後，朵顏三衛的騎兵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巴特爾抱著手臂騎在馬上，阿魯臺垂著眼簾像是在看地上的草，孛兒只斤·脫脫偏過頭望著遠處的山。
大寧城的城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關上了。
他的王府護衛被繳了械，整齊地押在路邊。
朱權手不自覺地去摸馬鞍上的彎弓，卻被身邊一個燕軍校尉極快地按住手腕卸了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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