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喝水嗎?”她輕聲問道。
青年微微搖頭,髮絲在雪白的枕套上摩擦出沙沙聲。小姐姐不自覺地伸手,卻在即將觸碰到他臉頰時停住,轉而替他掖了掖被角。
“疼嗎?”她的指尖懸在他纏滿繃帶的手腕上方。
小夥子聞言,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搖了搖頭:“嚇到你了是不是?”
這句話,就像一個開關,瞬間讓方臨珊淚如雨下,她邊哭,邊小心翼翼的依偎進了戀人的懷裡。
下一秒,監護儀突然發出輕微的警報聲,陳明哲緩緩的抬手,慢慢的摟住了她的小姑娘。
“要不要我叫醫生啊?”
“不用”他的聲音輕得像羽毛,手臂卻收得更緊了些,指尖微微發抖,帶著輸液管輕輕晃動,冰涼的塑膠管蹭過方臨珊的後頸,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小姑娘微微的調整姿勢,讓自己不至於壓到他腹部的傷口。
她聞到他病號服上殘留的消毒水味,混合著獨屬於他的那股淡淡墨香——即便是在這種時候,他身上依然帶著作家的氣息。
“疼就按鎮痛泵。”她的指尖輕輕描摹著他手腕上凸起的血管,那裡因為連日輸液,已經泛起青紫。
青年搖搖頭,下巴蹭在她的發頂上。
“又在想新書了?”她小聲問道,生怕驚擾了他腦海中正在編織的故事。
“沒有,我是在想”他的聲音頓了頓,像是要積蓄力氣:“商場那次。”
臨珊聞言,愣了一下。
那是李欣第一次動手的地方,當時陳明哲的輪椅在扶梯口搖搖欲墜,而她剛好就在他的最下方。
陽光突然變得刺眼起來。
小妞兒眨掉眼中的溼意,發現陳明哲正凝視著她,琥珀色的瞳孔在光線下近乎透明。
那裡面的情感太過赤裸,讓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臨珊。”他的指尖撫上她的臉頰,拭去一滴她都沒察覺到的淚水:“這次你又“接住”了我。”
監護儀的警報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平穩規律的“滴滴”聲。
她俯下身,將額頭輕輕抵在她的肩膀上,小心避開所有的管線與傷口。
“嗯。”她的聲音悶在他的病號服裡:“我會“接”得很穩。”
話音未落,陳明哲的手掌落在她的後腦勺,帶著虛弱的力道,心跳透過薄薄的布料傳來,一下,兩下,三下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地證明著他的存在。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陽光漸漸西斜,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病房的牆上,融成一個完整的形狀。
方臨珊數著他平穩的心跳,聽著他逐漸均勻的呼吸,感受著他指尖無意識摩挲她髮絲的溫柔。
在這個充滿消毒水味的午後,在監護儀規律的背景音裡,他們安靜地相擁,像兩株終於找到彼此的藤蔓,在傷痕累累的土地上,靜靜生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