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得近乎不真實。
這種過分的平靜,反而讓陳明哲心裡的那根弦越繃越緊。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才是最折磨人的。
他寧願有些什麼風吹草動,也好過這樣漫無目的地等待,去猜那把懸在頭頂的劍,何時會落下。
一度,他甚至開始產生一種荒謬的錯覺:是不是自己真的神經過敏了?是不是那天的經歷確實只是個巧合的、低機率的意外事件?
是不是方臨珊當時的異常反應,真的只是因為壓力過大和受到驚嚇後的應激表現?而之後的所有風平浪靜,才是生活的本來面目?
以至於,他開始說服自己放鬆下來。
可每當深夜人靜,他看著身邊熟睡的戀人,就會想起那天在酒吧裡她驚恐的眼神、以及自己失去意識前看到她出現在酒吧門口的最後一幕……
他知道,那不是錯覺。
肯定有什麼事情,這丫頭一直在瞞著他,關於她的,關於他們未來的。
“阿哲?”方臨珊輕輕喚了一聲,目光裡盛著顯而易見的擔憂:“你最近……總是走神,是公司裡有什麼棘手的事嗎?”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很輕柔,幾乎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天知道,從“白狼酒吧”回來之後,她感覺他整個人都像是被重新程式設計過。
那個會插科打諢、恃帥行兇、偶爾“戲劇化”暈倒但總體沒心沒肺的陳明哲,似乎悄悄的藏了起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時常會陷入沉默、眼神飄向不知名遠方、把日子過得如履薄冰的他。
這種變化,細微卻持續,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她心頭,隱隱作痛。
這不,陳明哲像是被從很深的水底猛地拉回現實,睫毛快速顫動了幾下,聚焦目光投向她。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迅速扯出一個慣常的、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表情,彷彿剛才那些胡思亂想從未存在過。
“你什麼時候來的?”邊說,邊端起自己那杯已經微涼的咖啡,輕啜了一口,借這個動作自然地掩飾了那零點幾秒的遲疑。
而方臨珊卻答非所問:“你發什麼呆啊?”
“沒什麼,”他語氣輕鬆,甚至刻意帶上了點工作時的調侃腔調:“就是在琢磨手頭一個難搞的公關稿,措辭得反覆推敲,有點頭大。”
聞言,方臨珊微微一笑,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小臂:“陳總最近……要不要給自己放個假?”
下一秒,陳明哲被她的觸碰和聲音集中了注意力,轉過頭,對上她帶著擔憂和期待的眼睛。
小姑娘見狀,繼續小心翼翼的提議道:“你看,我們都忙了挺久了,神經總是繃著。要不要……暫時把這一切都丟開,出去玩兒幾天?就我們兩個。”
“你想出去玩啊?”
“嗯,”方臨珊用力地點點頭,往他身邊又湊近了些,眼神亮晶晶的,帶著一種渴望,
“想和你一起去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就單純地度個假,不用管那些煩心事情。看看海,或者在山裡住幾天,曬曬太陽發發呆,好不好?”
她的話語裡描繪出一幅寧靜愜意的畫面,帶著一種近乎治癒的誘惑,試圖將他從那種無形的、自我構建的緊張感中暫時剝離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