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脈搏比昨夜平穩許多,雖然仍然細弱,但至少不再是那種令人心驚的紊亂節奏。
下一秒,陳明哲微微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方臨珊立刻會意,拿起床頭櫃上的棉籤,蘸了溫水輕輕潤溼他乾裂的嘴唇。
這個動作她己經做過無數次,棉籤劃過唇紋的力度掌握得恰到好處——既不會太重弄疼他,也不會太輕沒有效果。
“沒事了,回家了。”她放下棉籤,從保溫杯裡倒出小半杯溫水,小心地托起陳明哲的後頸幫他喝水。
溫水滑過喉嚨時,男人滿足地眯起眼睛。飛機上的乾燥空氣讓他的咽喉像是被砂紙磨過,現在終於得到了片刻緩解。
他嘗試著發聲,卻只擠出一個氣音:“..紙...”
方臨珊立刻從抽屜裡拿出便籤本和筆。
這不,男人的手指還有些發抖,但寫出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辨:“病危通知書?”
小姐姐見狀,臉頰微微發青,把便籤本合上塞回抽屜:“你剛進醫院的時候,血壓掉到七十,西十,按規定,下了病危通知。”
此刻,晨風拂過窗臺,帶來一絲初春的涼意。臨珊起身去關窗,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單薄。
陳明哲注意到她白大褂下襬處沾著的咖啡漬,還有後頸處沒梳理好的碎髮——這些細節無聲地訴說著她之前的慌亂。
“對不起。”他在方臨珊轉身時做了個口型,嘴角卻揚起溫柔的弧度。
護士推著藥車進來時,兩人正在為早餐吃什麼進行“無聲的爭論”——
陳明哲在便籤上畫了個包子,方臨珊卻堅持要他先喝粥。
小護士看著這對特殊的醫患,忍不住抿嘴笑了:“陳醫生,您的血常規結果出來了,比昨天好了很多。”
小姐姐聞言,接過化驗單,職業習慣讓她先掃了一眼危急值欄——空白。白細胞一點二,血紅蛋白七十五,血小板三十五。
雖然仍遠低於正常值,但己經比他們預想的要好。
“你說,我們為什麼要折騰這麼一趟呢?”這一趟,除了讓他遭罪了以外,還有什麼意義啊。
窗外的梧桐樹上,一隻麻雀正在啄食新芽。陳明哲望著那片朦朧的綠意,在便籤上慢慢寫下:“我買下了你住的房子,看遍了你生活過的城市,足矣。”
“所以說你是傻瓜呀,從上學那會兒,就是個不會為自己著想的大傻瓜。”她這麼說著,眼眶都紅了,是拼命忍著,才沒有讓眼淚掉出來。
見狀,病床上的男人緩緩抬手,捏住了她的衣角。
“等你身體好一點……”她反手握住他扎著留置針的手,指腹輕輕摩挲他手背上的淤青:“我們就偷溜出去看櫻花。”
隨後,陽光漸漸鋪滿整個病床,將監護儀的金屬邊沿照得閃閃發亮。
陳明哲的指尖在她掌心輕輕划動,方臨珊低頭辨認,發現他在寫:“一言為定。”
床頭櫃上的病危通知書被晨風吹起一角,露出方臨珊簽名的最後一筆——那個收尾的鉤劃異常堅定,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祥預言都勾銷殆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