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哲站在血泊中央,指節間還殘留著未乾的鮮血。他的呼吸沉重而紊亂,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每一次心跳都帶來鈍痛。
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逐漸模糊,眼前浮現的卻是方臨珊那雙盛滿失望的眼睛——那雙曾經對他亮起星星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破碎的灰暗。
他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指甲縫裡嵌著血絲。兩個月來,他每天早晨都會用方臨珊買的檸檬味洗手液,一遍遍搓洗這雙沾過無數人命的手。
可現在,那些努力全都白費了。
“還是......不行嗎......”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閃爍的警燈透過集裝箱縫隙投射進來,在他腳邊形成詭異的光斑。
陳明哲突然想起今天早晨,方臨珊踮著腳尖為他系領帶時說的話:“晚上早點回來,我學會了做冬陰功湯。”
想到這兒,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手背上。他茫然地摸了摸臉,才發現自己竟然在哭。
這個認知讓他覺得荒謬又諷刺——他可以在槍林彈雨中面不改色,卻承受不住一個女人失望的眼神。
遠處傳來警察的喊話聲,金屬靴底撞擊地面的聲響越來越近。男人緩緩的跪倒在地,沾血的西裝褲浸在血泊裡。
他想起方臨珊曾經說過,每個人心裡都住著兩個自己,一個天使,一個惡魔。而他,終究還是沒能戰勝骨子裡的暴戾。
“對不起......”他對著虛空輕聲道,彷彿方臨珊就站在面前。
然而,當警察衝進來的時候,地上己經只剩下橫七豎八的屍體了。
因為,那時的陳明哲,己經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這不,他站在家門口,手指懸在門把上,卻遲遲沒有轉動,深吸一口氣,將袖口上的血跡往裡折了折,又抬手抹了把臉,想讓自己看起來足夠平靜。
隨後,認命似的閉了下眼睛推開門。
此刻,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方臨珊正背對著他,在廚房裡翻炒著什麼,她穿著他的舊襯衫,下襬鬆鬆的紮在腰間,髮尾隨著翻炒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站在玄關處,靜靜的看了她幾秒,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回來了?”臨珊頭也不回地問道,聲音裡帶著笑意。
“嗯。”他應了一聲,嗓音有些啞。
她這才轉過身,手裡還端著剛出鍋的菜,目光落在他身上時,眉頭微微的皺了皺。
“你臉色不太好。”她放下盤子,走近他,伸手撫上他的額頭:“是不是又發燒了?”
男人下意識的偏頭躲過,隨即又強迫自己站定,任由她的指尖貼上自己的額頭。她的掌心溫暖乾燥,像是一簇火苗,燙得他心臟發疼。
“沒事,可能是有點累了。”他扯了扯嘴角,勉強露出一個笑。
方臨珊盯著他看了兩秒,最終沒再追問,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去洗手,吃飯了。”
他點點頭,轉身走向洗手間,關上門後,他才敢對著鏡子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鏡中的男人眼眶發紅,眼底翻湧的情緒幾乎要溢位來。他擰開水龍頭,冷水沖刷過指縫,卻衝不散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