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病床中央,身上蓋著乳白色的被子,腦袋陷在枕頭裡,幾乎看不出起伏。
窗外的雨絲斜斜的打在玻璃上,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水痕,像是無聲的淚滴。
“阿哲......”小妞兒的腳步聲被厚實的地毯吸收,她一步步走近,靴子踩在散落的藥袋上發出輕微的脆響。
男人聞聲,腦袋微微偏向門口,努力在蒼白的唇瓣上,浮起一抹笑:“臨珊。”
她停在床邊,俯身抵住他的額頭,抬手捧上他的臉。
“沒事了,己經沒事了......”他的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卻讓方臨珊的心臟狠狠抽痛。她伸手去握他的手,觸到的卻是冰涼的指尖。
冷靜之後,她小心翼翼的掀開被子一角,立刻倒吸一口冷氣——
這個男人的整個上半身都纏著厚厚的繃帶,胸口的位置己經被血浸透,暗紅色的痕跡正在潔白的紗布上緩慢擴散。
一根導管從他肋間引出,裡面流動著淡紅色的液體。
“不準看......不給看......”
他說著,試圖抬手遮擋,手臂卻只是無力的抬起幾釐米就重重落下,砸在床單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臨珊手忙腳亂的想去握住,卻被他輕輕的攥住指尖:“你說,如果我早認識你,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這麼狼狽?”
“不會,我的阿哲不狼狽......”她聲音抖得不成調,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揪緊了被血染紅的床單:“我們什麼時候認識都不晚。”
話音未落,陳明哲低低的笑了,胸腔的震動帶出導管裡更多的淡紅色液體。
小妮子盯著那根透明軟管,突然認出那是胸腔閉式引流管——他在內出血。這個認知讓她胃部一陣絞痛,差點把昨晚的飯吐出來。
“其實,在你來我身邊的第三個月,我就知道你是警察了,我不揭穿你,是因為你每次看著我的時候,眼睛裡的光都藏不住,好像上輩子就認識我一樣。”
聞言,方臨珊的呼吸一滯,手指無意識的攥緊。
陳明哲嘴角卻掛著虛弱的笑意,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睛,這一刻竟溫柔得不可思議。
“你每次遞檔案時.......”他艱難地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制服的第三顆紐扣:“手指都會發抖。”
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得很遠。
方臨珊想起那些刻意製造的偶遇,那些假裝不經意掉落的資料夾,還有她每次在他靠近時瘋狂加速的心跳——原來都被他看在眼裡。
“有一次,你在我水杯下藥,我還以為你真的想毒死我呢,喝的時候,我都嚇壞了。”說到這兒,他竟然笑了:“但後來我只是睡了三個小時。”
聽了這些話,小姑娘的眼淚砸在他手背上。她以為天衣無縫的行動,原來早被他無聲縱容:“知道我下藥就別喝呀。”
“我得喝呀,怎麼能不喝呢,我得幫我得小警察完成任務啊。”
“可為什麼呀,都是為什麼?”
男人笑笑,艱難的抬手,輕輕的捧上了她的臉:“因為,我愛你呀......從最開始的第一眼.......”
下一秒,方臨珊哭了,哭聲很大,幾乎哭到了不能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