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內部,陳明哲拖著左腿,貼著管道壁,劃出刺耳的摩擦聲,胸口那點暗紅的光芒,在絕對的黑暗中,微弱得如同幻覺。
也不知爬了多久,外面的喧譁聲漸漸遠去,最終徹底消失,只剩下管道內方臨珊粗重的呼吸和心跳聲。
正在這時,前方似乎出現了一點微光,和流動的空氣?
小姑娘精神一振,加快速度朝著光亮處爬去。以至於,那光亮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終,他們爬到了管道出口前。
出口同樣被鐵柵欄封著,但柵欄外不再是紫淵基地那種冰冷的金屬牆壁,而是夜色!
還有隱約的、廢墟的輪廓,和遠處城市災後零星的燈火!
天吶,他們爬出來了?!爬到了基地外面?!
方臨珊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用力去推那柵欄,柵欄似乎本就有些鬆動,被她幾下推開了更大的縫隙。
清新的冷風夾雜著塵埃和焦糊味瞬間灌了進來,吹散了管道里令人窒息的黴味。
她先鑽了出去,發現自己身處一棟半塌建築的外牆高處,下面是一片狼藉的廢墟。然後,她立刻回頭,伸手去拉陳明哲。
半拖半拽下,兩人一起滾落在建築外側一個相對平坦、有遮掩的斷梁後面。
冰冷的夜風吹拂著她滾燙的皮膚和他殘破的軀殼。頭頂是城市上空難得清晰的星空。
遠處,紫淵那個如同巨獸匍匐般的基地輪廓,燈火通明,卻透著令人心悸的邪惡。
原來,他們真的逃出來了。
從那個絕望的囚室,從那步步緊逼的追兵手中,從錯綜複雜、黑暗骯髒的管道里逃出來了!
此刻,劫後餘生的慶幸,如同海嘯般淹沒了方臨珊。
她渾身都在顫抖,不是冷的,也不是怕的,而是一種緊繃到極致的弦突然鬆弛後,無法控制的生理反應。
這會兒的她,轉過頭,看向躺在身邊的陳明哲。
他也正在看著她。那雙漂亮的仿生眼裡,映著遠處基地的微光和稀疏的星子,疲憊到了極致,卻也亮得驚人。
那裡面,有和她一樣的慶幸,也有如釋重負的鬆弛,還有一種深沉的溫柔。
四目相對,兩人誰也沒有說話。
所有的恐懼、絕望、掙扎、痛苦,還有好多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都融化在了這無聲的對視裡。
方臨珊看著他那一身的傷,一下就撲了過去,不是撞,而是輕輕地、帶著無盡的後怕和失而復得的狂喜,緊緊地抱住了他殘破的身體。
“阿哲我們我們逃出來了”她把臉埋在他頸窩,聲音哽咽,淚水終於肆無忌憚地湧出,浸溼了他破損的衣領。
陳明哲瞧著,也緩緩地抬起那隻完好的右手,輕輕落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緩慢而沉重地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