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方臨珊到醫院的時候不到中午。她跟班主任請了半天的假,說家裡有事,班主任看了她一眼,沒多問就批了。
她拎著保溫桶一路跑到住院部三樓,在走廊裡放慢了腳步,推開病房門的時候儘量輕聲。
陳明哲還沒醒。
窗簾半拉著,上午的陽光從縫隙裡擠進來一條窄窄的亮帶,橫在地板上一首延伸到床邊。
他躺在病床上,被子蓋到胸口,一隻手臂伸在外面擱在身體一側。輸液管從支架上垂下來,針頭還在他手背上,用透明的膠帶貼著,邊緣有一點幹了的血痕。
小妞兒走過去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沒出聲,拉過椅子在床邊坐下。
這會兒的他,閉著眼睛的時候眉頭是鬆開的,呼吸勻,但臉色灰撲撲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了一層血色。
薄薄的臉皮下面能看到額角一根細細的青色血管,從太陽穴的位置往下走,隱沒在鬢角的頭髮裡。
鼻樑的輪廓在臉部的線條裡顯得很挺,嘴唇還是泛白的,但比昨天好了一點,淡淡的粉色透了出來。
他的睫毛很長,平時給她上課的時候沒有機會看他躺著的角度,現在他閉著眼睛,睫毛鋪在下眼瞼上,密密的一排,在光裡投出一層極淺的影子,看起來很乖,很安靜。
方臨珊看了他很久,久到她數完了吊瓶裡滴下來的五十多滴藥水。
但還是看著,看他的睫毛,他的鼻樑,看他鎖骨的線條從領口露出來的一小截,看他擱在被子上的那隻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眼皮才輕輕的動了兩下,緩緩的撩開了。
睜開眼睛的第一秒他眼神是暗的,望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才緩緩的轉過來,落在她身上。目光慢慢聚焦,看清楚是她之後,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比昨天更深了一些。
“幾點了?”他問,聲音還是啞的,但沒那麼虛了。
“快十一點了。”
“你怎麼這麼早?今天沒課嗎?”
“我跟老師請假了。你先把粥喝了。”
“又請假,方臨珊你有沒有搞錯?”
可這小妞兒就跟沒聽到似的,站起來擰開保溫桶,裡面是她早上從學校食堂打的雞絲粥,還熱著,蒸汽從桶口冒出來帶著一股鮮香。
她倒了一碗端到他面前,他伸手接的時候手臂抬了一下,動作比平時慢半拍,碗沿碰到他手指的時候晃了晃,粥差點灑出來。
方臨珊一瞧,趕緊伸手托住碗底,另一隻手扶著他的手腕兒把碗穩住了。
“不用你,我自己端得住,你快回學校吧。”
“現在不回去了,下午己經請假了。”
聞言,青年愣了一下,抬眼看著她,用力擠出了一個非常嚴肅的表情:“方同學,你是非想讓我變成令你高考前分心的罪人是吧?”
“您言重了,沒人判您罪。”小姑娘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接他手裡的粥碗。
可一下就被小夥子躲開了,慪氣似的說道:“不用你,我自己喝。”
“你手抖成這樣怎麼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