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上京城，春回堂。
阮輕羅坐在診室裡，面前是位頭髮花白的老郎中。
“夫人身體康健，氣血調和，並無不育之症。”老郎中捻著鬍鬚，話說得滴水不漏，“平日裡放寬心境，多加調理，想來……想來要上子嗣，也是早晚的事。”
這套說辭，阮輕羅聽了不下百遍。
整個上京城的郎中，都只會說這一句話。
誰都知道兵部尚書張韜的小兒子張彥武是個不能人道的病秧子，可誰又敢說出來？
前些日子，那家新開的扁鵲堂，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醫二醫師，仗著初來乍到，說了幾句實話，轉眼扁鵲堂便遭到了狠辣的針對。
阮輕羅心中泛起一陣悲涼，卻也習慣了。
她站起身，對著老郎中微微頷首：“多謝先生。”
說完，便轉身離去，身後的侍女連忙跟上，為她披上一件薄紗披風。
走出醫館，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對她來說，每次這半日的“求醫問藥”，是她唯一放鬆，有片刻自由的時間。
這片刻的自由，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演給那座宅院裡的惡魔看。
只要她還在努力為張家延續香火，張彥武抽在她背上的鞭子，或許就能少幾下。
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阮輕羅低著頭，在兩名護衛和侍女的簇擁下，沉默地朝崇德坊的方向走去，準備回到那個讓她絕望的牢籠。
就在這時，一個留著長髯的中年男人行色匆匆，迎面快步走來，像是沒看見她一般，徑首撞了上來。
“砰”的一聲，阮輕羅被撞得一個趔趄。
“不長眼嗎？走路不看路！”中年男人張口就罵，滿臉晦氣。
“放肆！”
阮輕羅身後的護衛反應極快，手己經按在了刀柄上，長刀“嗆啷”一聲出鞘半截，寒光凜凜。
那中年男人一看來人衣著和這陣仗，臉色瞬間煞白，連忙躬身作揖。
“對不住！對不住！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貴人，小人該死，小人該死！”
護衛面色冷峻，呵斥道：“滾！”
“是，是，小人這就滾！”
中年男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轉身就走，跑出幾步遠，又忍不住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阮輕羅。
正是稍作喬裝的龍二零一。
阮輕羅的袖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小的紙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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