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天啟城的門檻上，跨出去，到了這裡。
每一道門檻，都是他自己跨過去的。沒有人幫他，沒有人替他。是他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走吧。進城。”段毅策馬過了河。
馬蹄踩在河底的石頭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河水濺起來，打在馬腿上，打在段毅的靴子上，涼絲絲的。
城門口的兩個士兵看到他們過河，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轉身跑進了城裡。剩下的那個握緊了長矛，盯著他們，沒有說話。
段毅在城門前勒住馬，翻身下來。沈璧君也下了馬，走到那個士兵面前。
“我們從王城來，要去姜家。”
士兵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目光在沈璧君腰間的長劍上停了一下。
“有憑證嗎？”
沈璧君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遞過去。令牌是銅製的，上面刻著一個“姜”字。那是姜雪吟離開王城之前留給他的。
士兵接過令牌，看了看，又還了回去。
“進去吧。沿著主街走到底，有一家客棧。住下之後，會有人來找你們。”
“謝謝。”
兩個人牽著馬走進了望北城。
城裡的樣子跟段毅想象的差不多。一條主街，從城門一首延伸到城北的盡頭。街兩邊是石頭砌的房子，有的住人，有的開鋪子。街上的人不多，大多是穿著灰色鎧甲計程車兵和穿著粗布衣服的百姓。沒有人穿綢緞，沒有人戴首飾，沒有人騎高頭大馬。
這座城沒有王城的繁華，沒有青州城的熱鬧，但它有一種王城和青州城都沒有的東西——一種沉甸甸的、壓在人胸口的東西。
那是邊境特有的氣息。
段毅在黃泥鎮的時候聞不到這種氣息，因為黃泥鎮在皇朝腹地，離邊境很遠。但在這裡，他能聞到。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鐵鏽味，混著煙火氣和馬糞的味道。
那是戰爭的味道。
客棧在主街的盡頭，是一棟兩層的石樓，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寫著“望北客棧”西個字。字是刻上去的，然後用紅漆描過，但漆己經褪色了，只剩下一層淡淡的紅色。
段毅把馬拴在門口的木樁上，跟著沈璧君走了進去。
客棧的大堂不大，擺著幾張木桌，桌上鋪著粗布桌布，桌布上有油漬和酒漬。櫃檯後面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穿著一身灰布衣裙，頭髮用一塊藍布包著，臉上有幾點雀斑，眼睛不大，但很亮。
“住店？”女人的聲音很利落，像是習慣了跟各種人打交道。
“兩間房。”沈璧君說。
“一晚上三百文。不包早飯。要吃早飯，另加五十文。”
沈璧君從懷裡掏出銀子，放在櫃檯上。女人收了銀子，遞過來兩把銅鑰匙。
“樓上左手邊，天字一號和二號。”
段毅接過鑰匙，上樓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天字一號和二號。來福客棧的房間也是天字號的。劉嫂的來福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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