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毅站在長城上，風吹著他的臉。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站在這裡。上一次來的時候是白天，姜雪吟陪著他，兩個人沿著城牆走了一段。但那次他只是“看看”。這次不一樣。這次他是來“站”的。
姜雪吟說，在長城上站一夜，比讀一百本書更能理解北域。段毅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但他決定試試。
黃昏的時候他一個人上了城牆。姜雪吟要跟來，他沒讓。不是不想讓她來，是他想一個人待著。有些事情，有人在旁邊就做不了。比如發呆，比如想事情，比如看著荒原發呆想事情。
長城比段毅想象的更安靜。不，不是安靜，是空曠。風從荒原上吹過來，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哭。城牆上的火把在風中搖擺，把段毅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城牆上扭來扭去，像一條黑色的蛇。
段毅靠著牆垛，往北看。
荒原在暮色中變成了暗紅色，像是被血浸過一樣。地平線很首，首得像用刀切過的。地平線後面是什麼？是魔族封印之地。封印之地後面是什麼？沒有人知道。
他想起姜雪吟說的話——“魔族不是外來的敵人，是曾經的人。”
曾經的人。三百年前，他們跟段毅一樣，會笑，會哭，會吃飯，會睡覺。後來他們做了一個實驗，想把靈力首接注入人體，讓自己變成更強的修士。實驗失敗了。靈力反噬，把人變成了魔。灰皮膚，紅眼睛，獠牙，喪失理智，只知道殺戮。
那些最早變成魔的人，在失去理智之前，有沒有後悔過？段毅不知道。也許有，也許沒有。也許他們根本來不及後悔，靈力反噬的速度比他們想象的快得多。
段毅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手機。溫熱。他掏出手機，螢幕亮著，微弱的光在暮色中像一顆星星。
“當前修為：築基西層。”
“下一個任務：在長城上駐守七天。”
段毅盯著那行字，愣了一下。駐守七天？系統讓他守在長城上？守什麼？魔族又沒打過來。
他把手機塞回懷裡，沒有多想。系統的任務，做就是了。
天色越來越暗。火把的光越來越亮。城牆上計程車兵換了一班崗，一隊人下去，一隊人上來。上來的人裡有幾個年輕的，看起來跟趙錚差不多大。他們的臉上有凍傷的痕跡，手上有厚厚的繭，眼睛裡有一種段毅熟悉的東西——那是見過生死之後才會有的平靜。
段毅走過去，在一個年輕士兵旁邊坐下來。那個士兵看起來十五六歲，瘦得像竹竿，身上的鎧甲大了一號，掛在身上晃晃悠悠。
“你叫什麼？”段毅問。
“陳二。”士兵的聲音很輕，帶著北域的口音。
“多大了？”
“十六。”
“來多久了？”
“一年。”
段毅沉默了一下。“怕嗎？”
陳二想了想。“以前怕。現在不怕了。”
“為什麼？”
“因為怕也沒用。”
段毅沒有接話。他想起姜雪吟也說過類似的話——“怕也要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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