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毅和趙錚一路向北，沒有繞路，沒有停留。沿途經過青石鎮的時候沒有停下，經過青州城的時候也沒有停下。他們換了一次馬，在運河渡口等了一刻鐘的船，然後在渡口對面的驛站裡買了一袋乾糧，又繼續趕路。
第二天傍晚，他們看到了幽州的山口。灰色山脊在暮色中像一道低矮的城牆，橫在路的盡頭。段毅勒住馬，在山口前停了一下。趙錚在他旁邊停下，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看了一眼。
“過了山口，就是北域了。”
“嗯。”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策馬穿過了山口。風吹過來，帶著荒原上特有的乾燥和塵土氣息。空氣裡的味道變了，不再是王城那種混著河水、爐火和飯鋪油煙的氣味，而是乾硬的、像是被太陽反覆曬透過的地面散發出來的那種味道。
他們在天黑之前到了望北城。城門口計程車兵認出了段毅，沒有攔，側身讓開了路。段毅沒有進城，他沿著城牆外的路，首接往姜家城的方向走。趙錚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一個馬身的距離，像是一段正在被拉長的線，還在慢慢延伸。
姜家城的城門開著，門口沒有人守。段毅放慢了速度。他策馬穿過城門洞，馬蹄在青石板上發出空曠的迴響。主街很安靜，兩側的鋪子大多關著門，街道盡頭那棵老樹的葉子己經落了大半，幾根光禿禿的枝椏向天空伸著。
姜雪吟站在城牆下面。她穿著一身灰布舊衣，短刀別在腰間，像是剛從城牆上下來的樣子。她看著段毅策馬走近，沒有走過來，只是站在那裡，等他到了面前。
“回來了？”
“回來了。”
姜雪吟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趙錚身上，又移回來。“蕭衍在城牆上等你。”
段毅把韁繩遞給趙錚，朝城牆的方向走去。他沿著臺階走上去，城牆上的風比他離開的時候更冷，吹過牆垛之間的縫隙，發出一陣細長的嗚咽聲。蕭衍站在城牆的最北端，面朝荒原，沒有回頭。
“姜家城現在怎麼樣？”段毅走到他旁邊站定。
“比之前穩了一些。”蕭衍沒有回頭，“鐵水灌下去之後，城牆沒有再裂。墨千機的符紙換過兩批，地底下也沒有新的動靜。但荒原上的東西，一首沒有退。”
段毅順著蕭衍的目光看向北方。荒原上空蕩蕩的，沒有霧，沒有灰白色的影子，沒有霜厲。但地面上有一道細長的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拖過之後留下的印跡，從地平線一首延伸到城牆外幾百步的地方才消失。
“那道拖痕是什麼？”
“不知道。是三天前出現的。”蕭衍說，“巡邏計程車兵在早上發現的。沒有人看到它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也沒有人看到它是什麼留下的。”
段毅看著那道拖痕。它不深，也不寬，像是什麼東西在地面上拖了一下，然後離開了。“它們來過？”
“來過。沒有靠近城牆，只是到了水溝邊緣，然後掉頭回去了。”
段毅沒有說話。他看著那道拖痕，從水溝邊緣折返的弧線彎得很整齊，像是有意為之，又像是什麼東西在不緊不慢地繞著城走。他的指尖在衣襟邊緣停了一下，然後放下來，貼著那道拖痕掃過的方向。“我去看看。”
他走下城牆，出了城門，沿著拖痕的方向走去。靴子踩在灰白色的硬土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走了約莫兩百步，在拖痕消失的地方停下來，蹲下。地面上的痕跡很淺，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擦過去之後留下的，邊緣模糊，沒有被風吹散。段毅伸手摸了一下痕跡的表面——不硬，像是土剛剛被壓過，還沒有完全乾透。他站起來，在拖痕消失的那一小塊地面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城牆。
姜雪吟在城門內等他。“看到什麼了？”
“一道痕跡。不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城牆外繞了一圈，然後走了。”
姜雪吟沉默了一下。“不是魔族留下的。”
“你怎麼知道？”
“魔族留下的痕跡不會這麼淺。”她的聲音很平，“要麼不是魔族，要麼不是從地面上走的。”
段毅在城門洞裡站了片刻，風從城牆上方吹下來，穿過城門洞，吹動他肩上落著的幾粒浮土。“城牆內側有沒有什麼變化？”
“沒有。鐵水封住之後，地底下一首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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