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槍一劍一山河》第105章 夜痕(1)

作者:段肖肖·1個月前

那天晚上,段毅沒有睡。他躺在客棧房間的床上,刀橫放在枕邊,三塊鐵片放在床頭櫃上。月光從窗戶透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小片灰白的光。鐵片在月光下泛著暗青色的光澤,安靜地並排躺著,像三片正在等待什麼訊號的舊鐵葉。

半夜的時候,段毅醒了。不是被聲音吵醒的,是一種感覺——胸口貼著鐵片的位置,在衣料下面輕微地、持續地發熱。他坐起來,把鐵片從懷裡掏出來。三塊疊在一起的鐵片正微微發熱,溫度不高,像是被掌心焐過之後殘存的熱度。他把它們放在桌面上。月光照在鐵片上,在符文邊緣留下一道細窄的反光,是暗沉的、被月光壓住之後依然透出來的一絲青光。沿著符文的紋路緩緩移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鐵片內部沿著刻痕走了一圈。

他站起來,披上外衣,握住刀,推門走了出去。月光下的街道很安靜,沒有巡邏計程車兵,沒有腳步聲。他穿過城門洞,走到城牆外面的空地上。那道拖痕還在,沒有被風吹散。他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痕跡的表面——土還是軟的,像是剛剛被什麼東西壓過,又像是隔了一段不長不短的時間才重新定型。

段毅站起來,沿著拖痕的方向走了一段。痕跡比他白天看到的時候更長了一些,延伸到了水溝邊緣,然後在溝邊停住了。溝裡的水還在流,水面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水面上什麼都沒有,但水溝對面,靠近城牆根的地方,在灰白色的硬土上,有一個新的印子。

段毅繞過水溝,走過去蹲下來。那是一個腳印,不大,比成年男子的腳略小一些。鞋底紋路清晰,像是用普通的靴子踩出來的。只有一隻,孤零零地出現在城牆根下,像是有什麼人在那裡站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他摸了摸腳印邊緣的土,是乾的,像是踩上去之後被風吹過一段時間,表面己經結了薄薄一層硬殼。

他站起來,沿著城牆根走了一圈。沒有再發現其他的腳印。他回到那唯一一個腳印前,蹲下來,又看了一遍——只有這一隻。他站起來,看著城牆的方向,看著水溝和那道拖痕之間的連線點,鐵片裡的餘溫正在緩緩散去。他伸出手掌,掌心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熱意,像是有人在很近的地方剛剛放下一碗熱水,碗底的熱氣還沒完全散去。

他走回客棧,推門進去,在桌前坐了很久。月光偏移了位置,窗外的光線重新鋪滿了桌面和地面上那一小塊灰白色的區域。三塊鐵片己經不再發熱了。他用手背碰了一下鐵片表面,涼的,像是從未熱過一樣。

他拿起鐵片,重新包好,放回懷裡,然後躺下來,靠著床頭的木板,閉上了眼睛。外面的月光正在變淡,夜色正在合攏,天空的顏色從深藍轉向灰白。他在晨光中重新站起來,穿上外衣,拿起刀,推門走出了客棧。

他再次走到城牆下,看了一眼那個腳印。還在,沒有被吹散,也沒有被誰踩亂。他蹲下來,用刀尖量了一下腳印的長度。鞋底紋路的間距比普通靴子窄一些,不像是士兵穿的,也不像是平民常穿的短靴。像是一雙為了趕路而特製的靴子,腳掌處更薄,前掌的邊緣被磨圓了。

段毅站起來,收刀入鞘。他不知道這雙靴子的主人是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只留下一個腳印。但此刻天正亮起來,晨光從東邊照到城牆根下。他看到了另一件事——水溝裡的水,正在變少。水面比昨天退低了兩指寬,露出溝壁上一層深色的溼痕。像是水溝底部有了新的滲漏處,正在一點一點地排走溝裡的積水。

他在水溝邊蹲下來,沿著溝壁往下看,水線以下的石壁上有一道裂痕,不寬,但足夠深。裂痕的邊緣光滑,不像是被石頭硌出來的,也不像是被什麼東西挖開的。他伸手進去探了一下,指尖觸到的是溼的,水正在順著那道裂痕往下滲,流進更深的地方。他站起來,沿著水溝走了一段。裂痕不止一處,每隔一段就有一道,像是什麼東西從水溝底部平行地切過,在溝壁上留下了一道道暗口。

段毅首起身,站在晨光裡,看著那些正在滲水的裂痕。他看著那道從城牆到水溝之間的拖痕,看著那隻腳印,看著那些正在失去水的裂縫,像是有一張正在被拆散的網正在緩慢地散開。他握著刀,沿著水溝朝城牆的方向走回去。水溝內側的水位還在降,每隔一段就有一道細窄的裂縫,像一條正在慢慢裂開的舊路。

他走到鐵板前蹲下來,伸手按了一下鐵板的表面。鐵板是涼的,但他注意到鐵板底部與地面相接的地方,有一道新的細縫,水正從那裡往外滲,滲進鐵板下面的土層裡,然後消失不見了。他把手伸進那道細縫,指尖碰到了一個硬的東西。他摳了一下,那個東西松動了一些,他從裂縫裡掏出一小塊碎片。半截指甲,灰白色的,邊緣鋒利,表面有細密的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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