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水溝幹了。
段毅蹲在鐵板旁邊的地面上，手指按著冰涼的溼泥，那道從鐵板底部延伸出去的暗流己經停住了。水不再往外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源頭截斷了一樣。鐵板底部露出的那道縫隙己經幹了，邊緣的泥土正在龜裂，裂開細密的紋路，像一片被太陽曬透的河床。
他站起來，沿著水溝走了一段。水面的反光消失了，溝底露出了原本被淹沒的碎石層，生石灰的白色在晨光中泛著暗淡的光。碎石之間散落著幾片灰白色的碎屑，像是被水流沖刷之後留下的殘渣，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底帶上來的。
段毅蹲下來，撿起一片碎屑，在指尖碾了一下。碎屑在他指腹上碎開，留下一層灰色的粉末。跟之前在魔草上見過的那種粉末一樣，沒有味道，只是顏色和質地都一模一樣。他站起來，把粉末拍掉，走到城牆根下。地面是乾的，但幹得不正常——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部吸走了水分，把表層土的水汽全部抽乾了。
他沿著城牆根走了一段，在城牆東段的轉角處停下來。地面有一道淺淺的裂縫，不寬，沿著城牆底部延伸了一段之後消失在碎石層裡。他蹲下來，用手按了一下裂縫的邊緣，土是松的。他拔刀，用刀尖沿著裂縫劃了一道，土層塌進去一小塊，露出下面一段空腔。空腔不深，約莫一臂，底部能看見幾塊散落的碎磚，像是被什麼從下方頂松後掉下去的。
段毅把刀插回鞘裡，站起來。趙錚從城牆方向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也往那道空腔裡看了一眼。“空的。”
“空的。”
“從下面掏的。”
段毅沒有接話。他又蹲下來，伸手探進空腔裡摸了一圈。底部是溼的，不是水，是一種像被反覆觸控過很多次之後留下的溼痕，又像是被什麼東西用手掌反覆壓平過，才留下那樣一層滑膩的觸感。他收回手，在褲腿上擦乾淨。“它們在底下掏了很久了。”
趙錚沒有說話。他蹲下來，用手量了一下空腔的寬度。“能走人。”
“能。”
“那它們為什麼還沒出來？”
段毅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因為它們在等。”
“等什麼？”
“等這條水溝的水全部滲完。然後等我們覺得它不會再動了。”
風從荒原上吹過來，吹到城牆腳下，在裂縫邊緣打了個旋，把碎土捲進空腔裡，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水溝深處重新調整位置。段毅站在城牆根下，看著那道空腔的洞口在晨光中投下淡薄的影子。
他轉身走上城牆，在城牆上找到蕭衍。“水溝幹了。城牆地基下面的土己經開始鬆了。”
蕭衍的手在城牆牆垛上停了一下。“還有多少時間？”
“不知道。但它們己經在底下掏空了足夠大的空間。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今天傍晚之前，會有一整段城牆塌下去。”
蕭衍看著城牆下面的地面，像是在丈量一道正在緩慢開啟的裂縫。“那我們能做什麼？”
段毅沉默了一下。“把鐵水燒開。灌進那道空腔裡。”
“鐵水？哪來的鐵？”
“老孫頭那裡還有幾塊邊角料，融了之後能灌滿那道空腔。”
蕭衍沉默了一下。“灌進去之後呢？”
“灌進去之後，城牆就不會從底下塌了。”
蕭衍在城牆邊沿上站首，看著城牆下面那道裂縫，然後轉身走下了城牆。段毅站在城牆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城牆轉角處。他扶著牆垛，感覺到城牆在風中微微震動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安靜。
他走下城牆的時候，老孫頭的鐵匠鋪裡己經升起了火。爐火通紅，幾塊鐵料正在爐膛裡慢慢變軟，表面泛起一層暗紅色的光。老孫頭蹲在爐前，手裡握著一把長鉗，正在調整鐵料的位置。他聽到腳步聲，沒有抬頭。“鐵夠。但燒化需要時間。”
“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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