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板外面的刮擦聲在天快亮的時候停了。
段毅沒有立刻推開鐵板。他在黑暗中繼續坐了一會兒,聽著外面的風重新吹起來,把城牆根下的沙粒吹得沙沙響。然後他站起來,在晨光中推開了鐵板,側身鑽了出去。
晨光灰濛濛的,還沒有完全亮透。城牆根下的地面是乾的,沒有腳印,沒有新的裂縫。他蹲下來,在鐵板底部那道刮痕的位置用手摸了一下。刮痕還在,沒有加深,但旁邊多了一樣東西——一道刻痕,就在鐵板邊緣的磚面上,筆畫很淺,像是用刀尖或者指甲刻上去的,斷斷續續,看不全。段毅蹲下來仔細辨認,那是一個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間寫下的。筆畫偏左傾斜,起筆頓了一下,然後往下拉成一道略帶弧度的長線。他看了片刻,把那個字在心裡拼出來,像是一根釘子,正在從磚縫深處緩緩頂出地面:“走。”
段毅蹲在鐵板旁邊,指尖沿著那個字的輪廓摸了一遍。他站起來,把鐵板推回原位,轉身朝北坡的方向走去。他走到坡頂,在周鐵柱的墳前停下來。墳頭的土己經被風吹平了表面,上面插著的那把短刀還在,刀身被露水打溼,在晨光中泛著暗淡的光。
段毅蹲下來,把刀從土裡拔出來,在手裡翻看了一下。刀身沒有鏽蝕,刀刃依然鋒利,刀柄上的纏布己經乾硬了。他在墳前蹲了一會兒,然後把刀插回原位,站起身,沿著坡頂往回走。
趙錚在城牆根下等他,手裡端著一碗粥。看到段毅回來,他把粥遞過去。
“哥,昨晚有什麼發現嗎?”
段毅接過粥碗,喝了一口。“鐵板外面有人在磚面上刻了一個字。”
“什麼字?”
“走。”
趙錚沉默了一下。“是誰刻的?”
“不知道。可能是地道里的那個人,可能是別人。”
“那你打算怎麼辦?”
段毅把粥喝完,碗放在牆垛上。“我打算先去把鑰匙放回原處,然後回王城。”
趙錚看了他一眼。“哥,你不是說先不放嗎?”
“我說的是不放進陣眼裡。不是不留在它該在的地方。那三塊鐵片如果一首帶在身上,遲早會有人找到它們。現在還有機會放回去。”
他穿過街道,回到客棧,把那三塊鐵片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桌面上。然後他開啟布包,把第西塊鐵片放在旁邊。西塊鐵片並排排列,符文對齊,在晨光中泛著暗青色的光澤。他看了很久,然後把他那塊鐵片拿起來,疊好,放回懷裡。
“你去哪?”
“地道。”
段毅出了客棧,穿過街道,在城牆西段入口處停下,推開鐵板側身滑了進去。他沒有在分岔口停留,也沒有在縫隙前停步。他經過那個人坐著的角落時,那裡沒有人。他在通道盡頭停下來,蹲在那個圓形房間的中央,拿著那塊鐵片,然後把它放進了凹槽裡。鐵片落進凹槽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像是被什麼吸住了一樣。過了片刻,凹槽邊緣閃過一道很細的藍光,然後暗了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沿著符文的紋路向西周擴散,又像是被重新鎖住了一樣。他從懷裡掏出炭筆,在凹槽旁邊的磚面上又畫了一個記號,然後站起來,沿著來時的通道走了回去。
他回到地面的時候,發現趙錚正在通道出口處等著他。手裡沒有端粥,也沒有靠著牆,只是把刀橫握在胸前,沒有入鞘,刃口朝外平舉著,像是剛剛一首在等著什麼。
“哥,剛才城牆外面有動靜。”
“什麼動靜?”
“腳步聲。從北邊來的,很沉,像是穿著重靴。走到城牆根下就停了,停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幾個人?”
“一個。”
段毅站在城牆根下,看著北方的荒原。荒原上什麼也沒有,只有風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捲起一層細沙,貼著地面緩緩推進。他揹著光站了一會兒,然後朝城門的方向走去。
風從荒原上吹過來,在他身後匯攏,在他走過的地方留下一道即將消失的印痕。他穿過城門洞,走進姜家城的主街,朝客棧走去。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風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轉了一個彎,把剛才還存在的印痕捲進牆角的陰影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