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老孫頭就敲響了客棧的門。段毅下樓的時候,看到老孫頭站在門口,手裡握著一根細長的鐵楔,楔頭打磨得平滑,尾部略寬,邊角己經銼圓了,在晨光中泛著一層啞光。
“按你畫的輪廓打的,應該能卡進蓋板和土層的縫隙裡,不會太緊,也不會太鬆。”段毅接過楔子,在手裡掂了掂,然後道了謝。他沒有回屋,把楔子別在腰間,首接出了城門。晨霧在荒原上浮著,他沿著舊支流走到河床轉彎處,在蓋板前蹲下來,用刀尖沿著邊緣的縫隙重新清理了一遍浮土。然後把楔子對準蓋板與土層的接縫處,輕輕敲了進去。楔子卡進去的聲音很悶,像是一段幹木頭被壓進了舊榫眼裡。他推了推蓋板,蓋板被楔子卡住之後紋絲不動。他站起來,沿著河床走了幾步,在土坡上坐下來,在晨霧中坐了一會兒。
回到客棧的時候,大堂裡己經坐著兩個人。趙錚坐在靠門的位置,面前放著一碗粥,還沒有動。姜雪吟坐在靠窗的桌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也沒有喝。兩個人都沒有問他去了哪裡,段毅在桌邊坐下來,把那把新打的楔子放在桌面上。
“今天下午,我打算再下一次河床。”
趙錚放下粥碗。“這次能開啟那扇門了?”
“楔子卡住蓋板之後,門應該能開。”
“那我跟你一起去。”
段毅沉默了一下。“好。”
當天下午,段毅、趙錚和姜雪吟沿著舊支流走到河床轉彎處。段毅蹲下來,把楔子從蓋板邊緣取出來,然後把蓋板掀開,露出洞口。他側身探入洞口,趙錚跟在他身後。姜雪吟守在洞口邊緣,把蓋板重新蓋回大半,只留一道窄縫透光。段毅沿著通道走到那道低矮的石門前,這次沒有在門前停下,彎腰穿過門框,站在那個一丈見方的空間裡,等著趙錚也穿過門框。
兩人並肩站在空間中央,段毅把鐵片從懷裡掏出來,沿著門框邊緣仔細摸了一遍,在門框內側找到了一道極淺的凹槽,和他之前見過的鎖釦形狀相似。他把鐵片嵌進那道凹槽,鐵片貼合凹槽的瞬間,門框深處傳來一聲悶響,像是被卡住的東西正在緩慢鬆脫。然後石門向後滑動了一段距離,露出一道能容人側身透過的縫隙。冷風從門縫裡湧出來,帶著一股比通道里更重的塵土味。段毅側身擠過門縫,裡面的空間比外面那間更寬敞一些,但光線更暗。他站了一會兒,等眼睛適應之後,看到正對面的石壁上刻著一幅完整的圖畫,線條比之前那些更細緻,像是用更精細的工具刻成的。他沿著牆壁走了一段,火把的光照亮了石壁的每一個細節。
這幅圖畫描繪的是封魔陣的全貌,從南端的陣眼到北端的長城,所有關鍵節點都用細線標註,旁邊還有小字註釋,字跡清晰可辨。段毅在畫面中央停下來,火把的光正好照亮了陣眼的位置——地圖上標註的陣眼位置和他之前看到的完全一致。但在陣眼標記的旁邊,還有一道更細的線,從陣眼出發,向下延伸,穿過地層,標註著一個他之前沒有見過的記號,像是一道通往更深處的標記。段毅沿著那道細線的走向往前走了幾步,通道在這裡折向更深處,繼續延伸。
他沒有繼續往前走,先在石壁前停下來,把火把舉高一些,仔細看了一遍那幅完整的圖畫。趙錚站在他身後,也在看著那幅畫。“封魔陣的全貌?”
“對。從陣眼到長城,所有節點都標出來了。”段毅指著那道從陣眼向下延伸的細線,“但這裡還有一條路,通向更深處。圖紙上沒有標過這條路。”
“通向哪裡?”
“不知道。但畫圖的人把它畫在陣眼正下方,像是故意留出來的。”
他在那幅圖畫前站了片刻,記住了每一條細線的走向和每一個標記的方位,然後沿著石壁走了一圈,回到入口處,側身擠過石門縫隙,穿過低矮的門框,沿著通道回到洞口。他彎腰鑽出洞口,把蓋板重新合上,在河床邊坐下來。趙錚在他旁邊坐下,姜雪吟從土坡上走下來,手裡握著那把短刀。
段毅坐在河床邊緣,把地圖的細節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陣眼下面還有一層。地圖上標了一條路,從陣眼向下延伸,在畫面上被一道更粗的線攔住了,像是畫圖的人特意標明瞭那裡是邊界。”
“那扇門,你打算開嗎?”
段毅沒有立刻回答。他坐在河床邊緣,看著河道在暮色中逐漸變暗的輪廓,然後站起來,把楔子重新別回腰間。“先不上,也不封。讓它再留一陣子。”他轉身沿著河床往回走,趙錚和姜雪吟跟在後面,三人的影子被暮色拉得很長,在乾裂的河床上逐漸融合成一道深色的細線,沿著舊支流的走向慢慢延伸,像是在替他們量出一道尚未正式命名的舊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