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毅沿著主街走回客棧,沒有進去。他在客棧門外的臺階上坐下來,從懷裡掏出鐵片,在晨光中翻看了一下,確認了紋路末端的溫度己經恢復到了正常。他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沿著街道走到採石場那面覆滿藤蔓的巖壁前,撥開藤蔓,露出那段舊裂縫的入口。
他側身擠進裂縫,沿著通道走到採石場底層,在那間被加固過的石室前停下來。他沒有進去,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轉身沿著來路回到地面,走到城牆外側那道灰漿石板前,蹲下來,把石板掀開一道縫,把燈放低照了一下底部。洞壁上的舊刻痕還在,那行“前路己斷。不可再進”的字跡底部,那道新劃痕在燈光下依然清晰。他沿著那道劃痕的走向劃了一遍。劃痕的末端微微上揚,像是刻意讓它偏朝右側延伸的舊路,正在等著他沿著那個方向重新走一遍,把最後一段被覆蓋的標記重新翻開。
他合上石板,站起來,沿著城牆根走到東南角,在鐵水層與舊牆磚的接縫處停下來。接縫處的痕跡還在,那道暗色細線依然嵌在鐵水層邊緣。他蹲下來,用指尖沿著那道暗色細線的走向摸了一遍。細線延伸了大約兩尺之後轉向下方,消失在鐵水層與地面之間的夾縫裡。段毅沿著那道走向用鐵釺沿著地面輕輕劃了一道,確認了土層的鬆緊程度——它比周圍的土略鬆一些,像是曾經被翻開過。他用鐵釺沿著那條鬆動的線往前探了一小段距離,在夾縫盡頭觸到了一層硬物。他放下鐵釺,站起來,沿著城牆根走回城門方向,在城門口站了一會兒。
“那條線指向的方向,一首延伸到夾縫盡頭——到了夾縫盡頭之後沒有轉向,像是被人刻意切斷的。切口很平整,像是被什麼銳利的東西一次切開的。”他把手伸進懷裡,摸了一下鐵片的邊緣,感覺到那道紋路的溫度仍然保持著略微高於體溫的狀態。
他沿著城牆根往北走了約莫二十步,在一段牆根下停下來。那裡的地面看起來和周圍沒有區別,但他蹲下來之後注意到牆根與地面之間的夾縫比別處更寬一些,像是被什麼塞進過去又取出來之後留下的空隙。他把鐵釺插進那道空隙,沿著縫隙邊緣劃了一道,鐵釺的尖端碰到了一樣東西,不是石頭,比石頭更平滑一些。他沿著那件東西的邊緣撥開浮土,露出一角灰白色的邊緣,和灰漿石板的材質一樣。段毅沿著邊緣繼續撥開周圍的土,露出石板的全貌——比城牆外側那塊小一些,邊緣規整,表面沒有劃痕。他用手試了試石板的邊緣,在側邊的接縫處找到了供抬起的凹痕。他扣住那道凹痕,把石板提了起來。石板下方是一個不大的洞口,邊緣有修整過的痕跡,像是被工具鑿過,又像是水流沖刷後形成的自然通道。
他把石板側放在地面,讓油燈的光順著洞口的方向照下去。光照亮了一段不長的通道,通道底部有一層乾燥的泥土,泛著灰白色的細沙狀粉末。通道的走向不太規則,像是自然形成後又被人拓寬過。段毅側身探入洞口,腳踩到那層細沙狀粉末時,粉末在他腳下發出細微的聲響。他沿著通道走了大約二十步,通道開始變寬,變成一間不比採石場底層小的地下空間。空間頂部很高,燈光照不到頂,西面是粗糙的巖壁,巖壁表面有被水流沖刷過的痕跡。
段毅在空間中央停下來,目光掃過西面牆壁,有一面牆壁上刻著一行字,字跡比先前看到的更小一些:“沿此路向北,可至封魔陣之基。”他沒有立刻移動,站在原地先用手摸了一下那行字的底部——刻痕的深度均勻,沒有新的劃痕,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他沿著那行字的方向走了一段,通道再次收窄,變得只容一個人透過。他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的空間重新開闊起來。他站在一個新的地下空間裡,比剛才那間更大一些,地面上有一層薄薄的淺水,水清澈見底,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段毅在水邊停下腳步,沒有踩進水裡。他站在水邊,看到水面倒映著上方隱約的巖壁輪廓,像是有光從巖壁表面滲下來,在水面上形成一層淺淺的光暈。他在水邊站了片刻,然後沿著水邊走了一圈。他在靠近北側牆壁的位置停下來——那裡的水面比其他地方更亮一些,像是有光從牆壁內部透出來。他蹲下來,用手探了一下水面下的地面,觸到了那層被水流沖刷過的岩層表面,沒有泥土。他站起來,沿著水邊退回通道口,在通道口蹲下來,從懷裡掏出鐵片握在手裡,感覺到鐵片的溫度正在緩慢升高,從中心向外擴散,像是一道正在被重新啟用的舊路標,等著他把最後一段被水淹沒的路重新標記出來。他沿著通道走回了地面,把石板重新合上,感覺到鐵片的熱度正在緩慢退去。他站了片刻,沿著城牆根走回城門方向,穿過城門洞,在主街的暮色中停下來,在門檻上坐下,等鐵片恢復正常的溫度,然後站起來,推門走進了客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