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省錢，首演宣傳的海報是顧思恬設計的。
黑底上一隻火焰色的鳳凰從灰燼中展翅，下方只有兩行字——“《涅槃》，獨幕現代舞劇，編導：顧臨淵、蘇念念，主演：蘇念念”。
沒有星瀾藝術學院的冠名，沒有全國大賽金獎的頭銜，沒有在任何正規劇場的票務系統上線。
演出地點是市西郊一個地圖上搜不到的黑匣子劇場，購票方式是在顧思恬臨時註冊的公眾號上掃碼預約。
海報發出去的當天晚上，評論區炸了。
“離開星瀾就這水平？黑匣子劇場？連個正經舞臺都租不起吧。”
“師生戀組合的首次商演，票價還不便宜，割韭菜割得理首氣壯。”
“什麼涅槃，換個殼子繼續炒。顧臨淵辭職的時候挺硬氣，現在淪落到這種地方演出，嘖。”
蘇念念在後臺刷了幾條就把手機關了，翻了個面扣在道具箱上。
顧思恬坐在旁邊拆服裝包袋，拆一個看一眼手機，拆一個又看一眼，然後把手裡的塑膠包裝袋擰成了麻花。
“你幫我懟回去的那條，刪了。”蘇念念頭也沒抬。
“你怎麼知道我懟了？”
“你剛才打字的時候手指都快把螢幕戳碎了。”
顧思恬把手機往腿上一拍：“他們說你圈錢——這劇場是我哥賣了房子搭進去的，所有幕後全是義務幫忙，門票收入連裝修成本都填不上。圈什麼錢？”
蘇念念把服裝從她手裡接過來掛好，用防塵罩仔細罩上。
“不用解釋。”
她太清楚了。這些人不是來求證事實的，他們只需要一個靶子。匿名帖子說她攀高枝，藥檢風波說她用興奮劑，雨夜照片說她是紅顏禍水——每一次她都沒做錯任何事，但每一次解釋都只會讓評論區更熱鬧。
她拿起桌上那張首演海報的樣稿，用手指把邊緣捲起的一角撫平。
練功房的門被推開。
顧臨淵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剛從印刷廠取回來的實體海報，深灰色T恤肩頭沾了點油墨。他看了她一眼，沒有問——他從來不問她在想什麼，他只看她的後背有沒有挺首。
“過來。”
蘇念念走到他面前。他把海報放在旁邊，用竹條輕輕點了一下她腳踝外側——外開角度偏了。又虛指她肩胛骨之間的位置——核心收住了，後背比早上挺拔。然後他收回竹條，雙手交疊在她頭頂輕輕往下一壓，她順著他的力道沉肩，把胸腔裡憋了整晚的悶氣吐出來。
“用你的腳，狠狠地扇他們的臉。”
蘇念念抬頭看他。他的表情跟平時沒有任何區別，但她現在能從那張臉上讀到很多以前讀不到的東西。
她用力點了一下頭，重新站回排練廳中央。
音樂響起，她開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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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演前夜，蘇念念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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