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控制檯後面首起身。
“睡不著?”
“你也沒睡。”
“我是燈光還沒調完。”
“我是觀眾席還沒擺好。”
她搬完最後一把椅子,拍了拍手,走到控制檯旁邊,從工具箱裡拿了一卷絕緣膠帶和一把剪刀。
“有什麼我能幹的?”
他從控制檯下面抽出一張手繪的燈光點點陣圖遞給她。
接下來將近兩個小時,他站在舞臺上用手電打光束位置,她蹲在燈光架上把備用燈泡按編號一個一擰進底座。他測角度的時候她幫他固定線纜,他調色溫的時候她踮腳在控制檯上推對應的通道推杆。
凌晨三點,有一組追光燈的光束角度怎麼都對不上,調了好幾遍還是偏。
蘇念念在旁邊看著他來回掃測距儀,忽然蹲下,趴在地板上往燈光架底座看了一眼。
“架子底下的墊片翹了,不是燈的問題,是地板。”
他走過來蹲到同一個位置看了看,從工具箱裡翻出備用墊片,用螺絲刀一點一點把翹起來的那塊撬出來換掉。她拿手電給他照著。
兩人同時起身的時候她的額頭差點撞上他的下巴。
兩個人都停了一秒。
然後她往後退了半步,“我去檢查觀眾席的應急燈”。他也退了半步,“舞臺上的工具收進工具箱”。
各忙各的。
但她注意到——他把原先放在舞臺左前方的追光燈往更側面的位置挪了。那個角度剛好能避開她第三段落地時最容易膝蓋不穩的位點。他從來不在她落地方向放任何裝置,但在首演前夜,他把這一點又重新檢查了一遍。
凌晨近西點,所有燈光點位校準完畢。
兩個人並肩坐在舞臺邊緣,腿懸在舞臺前沿的黑色地膠上方,腳下是空蕩蕩的觀眾席。剛被擺好的摺疊椅安靜地排列著,前排正中那盞追光燈的光斑鋪在舞臺地面上,暖黃色的一小片。
蘇念念靠在他肩頭,看著臺下那些椅背在暗光裡的輪廓。
“如果明天沒人來怎麼辦?”
“有人來。”
“我是說如果。如果只有前排坐滿了,後排全空著——”
“那就跳給前排的人看。舞臺不會因為觀眾少了就變小。”
他把手從她肩膀上放下來,擱在自己膝蓋上,側過頭看她。
“不管明天來多少人,這個舞臺,只屬於你。”
蘇念念沒說話,把臉埋進他肩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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