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淵比約定時間提前五分鐘到達星瀾藝術學院行政樓。
深灰色襯衫,袖口捲到手肘,步伐節奏精準得跟節拍器一樣。這條路他走了十幾年,哪塊地磚鬆動他閉著眼都知道。
當年被請走的路,今天自己走回來。區別在於——上次是被動語態,這次是主語。
院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他抬手敲了兩下,推門進去。
“顧教授,請坐。”院長從桌後站起來,“茶還是水?”
“水。”
溫水倒好放在他面前。百葉窗拉了一半,光斑落在桌面上。院長重新坐下,開門見山:“之前的事,學院處理得不妥。停訓的決定太倉促,對媒體的沉默太被動——我認。今天請你來,是希望你能回來。”
顧臨淵沒有寒暄。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對摺的A4紙,展開,推到院長面前。手寫的“復職條件”,字跡工整,五條,每條前面標了序號。
——不是他要回來,是他在選擇以什麼姿勢回來。
院長戴上眼鏡,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第一條:只承擔教學任務,不擔任何行政職務。
第二條:保留專屬排練廳的使用權,原排練廳內裝置及鏡子配置不得更改。
第三條:每學期有自主選擇教學內容的許可權,不受課程大綱限制。
第西條:不參與任何與個人私生活相關的校內調查或宣告。
第五條:學校不能插手我的個人舞蹈工作室。
辦公室安靜了很久。
院長把紙放下,摘下眼鏡擱在桌上。
“一、二、西、五——現在就籤。第三條,需要教研室討論。課程大綱是教務處統一要求,你單獨跳出去,其他教授會有意見。”
“第三條不籤,我不回來。”
語氣和排練廳裡說“再來一遍”一模一樣。平的,穩的,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口子。
有些人談判靠演技,有些人靠底氣。顧臨淵屬於後者——他的底氣是真金白銀砸出來的國際認可,不是靠PPT和關係。
院長重新拿起那張紙,手指點著第三條旁邊密麻的備註——那是顧臨淵用更小的字跡補充的內容:自主選課範圍包括但不限於現代舞、中國古典舞、雙人舞編創、舞劇創作實踐;開設新課程無需經過教研室審批;有權邀請校外藝術家擔任客座講師。
“你這些備註,比條款本身還長。”
“條款是框架。備註是底線。”
幾個字把對方堵得死死的。院長面前攤著的不是一張紙,是一份不平等條約——只不過這次,簽字的人換了。
院長拿起鋼筆。筆尖懸了兩秒,落下去,在A4紙下方簽了名。
“第三條保留。教學內容自主權給你,新課程報備即可,不用審批。但有一條——每學期至少開一門面向全院的公開課。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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