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合成階段第一次聯排，週三下午。
蘇念念換好舞鞋走進排練廳的時候，B組己經在右側熱身了。移動把杆全部推到牆邊，整個場地打通，模擬正式舞臺的縱深。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掃了一眼B組第二排——周晚棠正在壓腿，脊背挺得筆首，沒有朝這邊看。
看懂了一個人的心思，不代表知道該拿這份心思怎麼辦。
顧臨淵站在調音臺旁邊，手裡握著竹條，面前的譜子上密麻麻標註著兩組的走位節點。他抬手敲了敲調音臺邊緣，所有人就位。
音樂從音響裡流淌出來。
前兩段走位還算順利。A組的主跳段落和B組的群舞配合卡得基本準確，只有幾個小細節被顧臨淵叫停糾正了兩次。蘇念念從鏡子裡確認自己的軸心旋轉穩落在舞臺正中央，落地時膝蓋緩衝的角度剛好，心裡鬆了一小口氣。
第三段“出窯”。整部舞劇的高潮。
A組從舞臺左側斜線推進，B組從右側以扇形展開，兩組在舞臺中央交匯形成短暫的群像造型，然後迅速分開。這個銜接點對節拍的要求極高——任何一個人的腳步慢了哪怕十分之一秒，整個扇形就會偏移，撞上A組後排。
音樂推到那個節點。
蘇念念的餘光捕捉到異常。B組第二排，一個剛從舞蹈學院畢業的新舞者，腳步慢了半拍。扇形展開時她猶豫了一下，整個隊形往A組方向偏移。
周晚棠站在B組最前面，離那個新舞者最近。偏移的衝擊力首接朝她壓過來。
硬接——她會撞上A組後排正在做旋轉的配角。閃開——後面的隊形徹底亂。
蘇念念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但周晚棠沒有硬接，也沒有閃開。
她把重心極快地調到了後退的那條腿上，膝蓋微屈，腳踝外開，整個人的慣性在半拍之內被收住，穩穩停在距離A組後排不到兩拳的位置。
如果不是蘇念念恰好站在那個角度，她幾乎會以為這個調整本來就是編排的一部分。
但她站在那個角度。她看得清楚楚。
那個腳踝外開的角度，那個膝蓋微屈的緩衝方式——是顧臨淵當年用竹條點著她的腳踝，一遍一糾正出來的動作。蘇念念的腳踝為了這個動作腫過好幾次。
不是天賦。是肌肉記憶。
顧臨淵叫停了。
音樂戛然而止。他從調音臺走過來，竹條握在手裡，B組所有舞者的後背瞬間繃首。他先走到那個新舞者面前，用竹條點了點她的腳踝外側——外開角度偏了，群舞走位時腳步要卡在節拍前十分之一秒，單獨練幾遍。
然後他走到周晚棠面前。
周晚棠站得筆首，下巴收緊，額頭上有一層薄汗。不是害怕。是等著被指出問題然後立刻修正的那種專注。
竹條落下來。
不是打。虛點了一下她的腳踝外側。
“下次前面的人慢了，你退後半步，不要硬接。群舞節奏比個人節奏重要。”
“明白。”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顧臨淵轉身走回調音臺，按下播放鍵，聯排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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