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那天早到了將近西十分鐘。
昨晚顧臨淵發來的動線圖她翻了三遍——左後方三步，周晚棠的站位。那幾條交叉的排程線在腦子裡繞來繞去，攪得她凌晨一點多才放下手機。
人一旦開始在意一個人的位置，就再也假裝不了無所謂。
索性早來，先把身體活動開。
更衣室沒人，燈管嗡嗡響著。她把練功服從包裡抽出來搭在櫃門上，彎腰去夠底層那雙備用舞鞋。
手還沒伸到鞋，先碰到了一個不該在那裡的東西。
一根發繩。深藍色，尾端嵌著一顆磨舊的銀色小珠子，躺在櫃子最底層的角落。
不是她的。她只用黑色彈力繩。
蘇念念把它撿起來擱在櫃門外的檯面上，沒多想。大概是哪個群舞演員掉的，打掃時被踢到了這兒。
第二天她又提前到。
櫃門把手上掛著一根發繩。
不是掉在地上被踢來的，是被人繞了一圈，整齊齊掛上去的。深藍色，銀色小珠子，連磨損程度都和昨天那根幾乎一樣。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線索。
蘇念念在櫃前站了好幾秒。
她把發繩取下來，攥在手心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塞進練功服口袋。
第三天，她沒進更衣室。
走廊拐角，背靠牆壁站著。從這個位置能看到更衣室的門，裡面的人看不見她。通風管道低沉地響，走廊空得像條隧道。
幾分鐘後——腳步聲。
很輕，練功鞋踩地板的聲音幾乎貼耳才聽得到，腳尖自然外開，每一步的節奏都勻得不像在走路，像在走一段地面組合。
周晚棠從B組更衣室方向過來，手裡捏著什麼東西。
她走到蘇念念的儲物櫃前，彎下腰。地上有一根散落的發繩——她撿起來，拇指和食指捏著繞了一圈，掛在櫃門把手上。停了兩秒，確認不會滑落，才鬆手。
然後轉身走了。
沒開櫃門，沒碰任何東西，連往櫃子裡多看一眼都沒有。
蘇念念從拐角走出來，看著那個己經到走廊盡頭的背影。
整套動作乾淨利落，跟她在把杆上的風格一模一樣——做完就走，不留痕跡，不求回應。
世上最難接的招，不是刀，是一朵無聲無息落在舊傷口旁邊的花。
她想起顧思恬說的那句話。
“她的動作很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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