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排練進入群舞配合階段,念淵工作室的排練廳就不夠用了。
A組蘇念念主跳加配角,B組群舞演員,將近二十個人擠在一間排練廳裡。顧臨淵沒拉簾子,只用移動把杆在中間劃了一道線——左邊A組,右邊B組。
一條線,兩個世界。
蘇念念進排練廳的時候,B組己經有人在熱身了。
她把舞鞋放在A組靠鏡子的位置,水壺擱在把杆旁邊,開始做把杆組合。站的位置正對鏡子,餘光能覆蓋右側B組大約三分之一的區域。
把杆做到第三組,她看見了。
周晚棠站在B組第二排靠左,深藍色練功服,腿架上把杆開始壓腿。動作幅度控制得很精準,腳掌推地發力乾脆,落地的時候排練廳地板幾乎沒有響。
和多年前星瀾A班聯合授課時比,她變了。控腿更穩,軸心更正,手腕延伸的方式也不一樣了——曾經那股咄逼人的銳氣被磨掉了一層,底下的基本功反而更紮實地露了出來。
有些人是把天賦磨成了鈍器,她是把鈍器磨出了新刃。
蘇念念收回目光,把自己的腿架上把杆。
她壓得比平時更深了半寸。
顧臨淵在兩組之間走動,竹條的節奏和他在星瀾帶課時一樣。先到A組,用竹條點了配角的手臂:“肘關節鬆了,重來。”再到B組,調了一個群舞演員的站位,竹條在地上敲兩下標出正確的走位點。
經過周晚棠旁邊時,他沒停。
但他多掃了一眼。
那個掃視的時長和他看其他新演員時完全一樣——不長不短,確認一個技術細節,然後移開。蘇念念的手在把杆上收緊了一下。她沒有理由在意這個。他每天要看幾十個人的動作,這只是其中一次。
道理她都懂。但手指不聽道理。
周晚棠正在做旋轉組合。軸心很穩,落地銜接下一個動作時沒有任何多餘的碎步。
蘇念念把手從把杆上鬆開,活動了一下手腕,繼續做自己的組合。
中場休息,兩組各自散到排練廳兩側。顧思恬端著保溫杯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觀察了西十分鐘,得出一個結論。”
蘇念念灌了一口水。
“她在B組裡基本功至少前三。”顧思恬頓了一下,“你看她剛才那組旋轉,軸心比你大一那會兒還正。”
“我看到了。”
“還有一件事——”顧思恬的聲音又低了一個度,“整個上半場,她一次都沒往你這邊看。不是刻意迴避那種,是真的在專注自己的動作。”
蘇念念沒接話。
顧思恬卻沒打算放過她:“你知道這說明什麼嗎?說明她根本不是來跟你較勁的。一個想跟你較勁的人不可能忍住不看你西十分鐘。她可能是真的只想在這裡跳舞。”
“那又怎麼樣。”蘇念念把水壺擰好擱回把杆旁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