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物櫃的門被拉開,鉸鏈發出一聲乾澀的響。
蘇念念蹲在櫃子前面,沒有換練功服。今天工作室幾乎沒人,顧臨淵一早出門去了創作研討會,A組排練廳的燈都沒開。她專門挑了這個時間來。
——成年人的體面撤退,第一步是確認對方不在場。
櫃子裡的東西比她記憶中多。三雙舞鞋碼在最底層,最舊的那雙鞋尖上有一塊洗不掉的地膠印子。她把鞋拿出來放在膝蓋上,手指沿鞋底的磨損紋路摸過去——左腳外側磨得最深。大一剛進A班那會兒,她落地重心總往左偏,顧臨淵站在旁邊拿把杆敲地板,一遍一遍地喊“重心回來”,喊了整一個學期。
重心最後是回來了。人沒回來。
她把舞鞋放進揹包。
練功服、繃帶、水壺,一件一件往外拿,疊好,塞進去。動作不快,每一樣都碼得整齊。訓練筆記塞進側袋時她翻了一下封面——頁角貼滿了彩色索引貼,有幾張己經卷邊翹起來了。
最裡面掛著一根深藍色發繩,尾端嵌著一顆銀色小珠子,珠子表面磨得有些發暗。
她把發繩攥在手心裡停了兩秒,然後放在櫃門外的檯面上,沒有帶走。
有些東西帶走了就是承認它重要。不帶走,才是最後的倔強。
櫃子空了。
她站起來合上櫃門。那塊貼著“蘇念”的標籤還在門上,左手字,筆畫生硬但工整。她的手指碰了一下標籤的邊角,轉身往辦公室走。
沒撕。撕了就是逃,不撕才是走。
顧臨淵桌上攤著《青瓷》巡演的覆盤報告。她把譜子挪開半寸,從包裡拿出對摺的信紙壓在下面,只露出一個小的紙角。
信只有三行,她今早寫了很久才定下來:
“我需要一點空間。工作室的事,等我冷靜下來再聊。舞鞋我拿走了,別的沒動。”
三行字,刪掉了二十幾版。所有的質問、委屈和不甘心,最後濃縮成三句公事公辦。感情到了需要書面通知的程度,大概也不剩什麼好挽留的了。
她背起包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經過A組排練廳門口時她停了一步,手搭在門把上。門縫裡透出把杆的輪廓和鏡子的反光。她沒擰開,收回手繼續走。
猶豫就會敗北。她己經敗過太多次了。
B組排練廳的門開著,裡面有人在訓練。幾個群舞演員在把杆上壓腿,有人低聲數節拍。周晚棠站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正調整腳踝外開的角度。
蘇念念沒往裡看,腳步沒變。
但她走過門口的那一秒,排練廳裡有個短暫的停頓——周晚棠的手從把杆上鬆了一下,頭微偏向門口的方向。等她再轉回來時,走廊裡己經只剩腳步聲遠去的迴響。
玻璃門上掛著的風鈴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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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臨淵回到工作室時過了中午。
他先去A組排練廳看了一圈,空的。走到辦公室推開門,把公文包擱在椅子上。
桌面上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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