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
顧臨淵這輩子讀過最難的譜子不超過三十秒就能拆解完畢，三行字他讀了兩遍才確認自己沒看錯。
然後他把信紙摺好，拉開抽屜從最底層拿出訓練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記著《青瓷》巡演覆盤，旁邊空白處有她用紅筆寫的備註：“第三段軸心旋轉落地後接面組合的銜接可以再緊湊半拍。”
他把信紙夾進這一頁，合上筆記本，放回去。
夾在她寫的備註旁邊。也不知道是刻意還是下意識。
手機拿出來，點開蘇念念的微信。她的頭像沒換，還是他在黑匣子劇場首演夜拍的那張側影。頭像右下角的狀態更新了——兩個字：“暫離”。
他在對話方塊裡打了幾個字，刪掉。重新打，又刪掉。
顧臨淵，三十一歲，業內最年輕的編舞總監，此刻像個連作文都憋不出來的小學生。
最後發出去的只有一句：
“明白了。訓練筆記我放在你原來那個櫃子裡，隨時可以來拿。”
發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坐了很長時間沒動。
窗臺上那盆綠蘿垂下來的藤蔓夠到了桌面邊緣，有兩片葉子尖上開始泛黃。他起身走過去，把那兩根長出來的藤蔓撥回花盆裡，順手澆了點水。
她不在之後，連植物都開始走下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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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裡，蘇念念正蹲在陽臺的花盆前摘發黃的葉子。
這盆綠蘿是她從顧臨淵辦公室搬回來的，他說她連仙人掌都養不活，綠蘿到她手裡撐不過兩週。快三週了，葉尖確實在發黃，但還沒死。
沒死就是贏。她現在對“贏”的標準己經低到這個地步了。
茶几上手機震了一下。
她站起來走過去，拿起來看。顧臨淵的訊息，一行字。
“明白了。訓練筆記我放在你原來那個櫃子裡，隨時可以來拿。”
她盯著“原來那個櫃子”五個字看了很久。
原來。這兩個字比任何挽留都重。它意味著他己經把這件事歸檔了——歸進過去時態裡，和那些練壞的舞鞋放在一起。
然後螢幕又亮了一下。不是顧臨淵——是一個她存了備註但很少聯絡的號碼。
周晚棠。
訊息只有西個字：“念念，在嗎？”
蘇念念的拇指懸在螢幕上方，沒有點開。陽臺上的花灑還開著，水順著花盆邊緣往外淌，滴到地磚上，一滴一滴的。
她忽然覺得荒謬——她剛從一個人的領地全身而退，另一個人的訊息就踩著點來了。
命運的排班表，永遠比編舞老師的課表還精準。
）完 章六十一百一第（
